女鎮長 第165章 狹路相逢

【第165章 狹路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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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子恒的交代筆錄確認了嗎？”

已經簽字按手印了。

孫副主任看過，說這份口供可以作為直接證據使用。

加上那個規定的簽發記錄、檔案袋的型號、茶葉箱的包裝方式——如果能在顧維民的辦公室或住所找到任何與之對應的記錄，就形成了完整的證據鏈。

那個規定今天早上孫副主任已經給我了。

“簽發日期是2014年7月28日，比第一筆轉賬早了不到兩週。”

陳洛儀走到停車場，拉開車門坐進去，“蔣局，你馬上去查一件事——顧維民在2014年有冇有大額現金存入銀行的記錄。如果那三萬塊他花掉了，一定會留下消費痕跡。”

已經在查了。

顧維民被停職審查後，市紀委對他的個人財產進行了初步覈查。

有一個發現——2014年9月中旬，他的一個銀行賬戶裡確實存入了一筆三萬元整的現金。

存款日期和趙子恒描述的時間基本吻合。

蔣正華頓了一下，用一種獵人在收網前纔會有的沉穩語氣，說出了最後這句話。

所以，他的問題，不止是‘知情默許’那麼簡單。

是受賄。

雖然三萬塊的數額不大，但性質完全變了。

如果是受賄，整個案子的法律意義就和以前截然不同。

掛了電話，陳洛儀坐在駕駛座上，冇有立刻發動引擎。

她看著車窗外辦案點那扇灰色的鐵門，想著此時鐵門裡麵的顧維民正在被重新提審，接受關於那三萬塊錢的調查。

他說他冇有拿過一分錢——這句話在今天上午十點之前還是他的自辯，但在十點之後就成了謊言。

趙子恒的口供像一把遲到了七年的刀，終於落在了這個從不留破綻的人身上。

手機又響了。方遠的訊息彈了出來。

陳主任，錢忠國的初步資料查到了。

錢忠國，五十二歲，2009年至2015年在東山縣任職，曆任縣政府辦公室副主任、縣委組織部副部長。

張誌遠時代，他是張誌遠最信任的助手之一，分管乾部人事工作。

張誌遠案發後，他在2016年被調到了市委辦公室，現任市委副秘書長。

他的侄子在省城開了一家房地產代理公司，專門代理高階樓盤的銷售。

有一個值得注意的點——錢忠國在2013年至2015年分管縣委組織部期間，經手審批了至少三批乾部輪崗交流方案，其中有一批方案裡，周誌強從普通科員提拔為城管執法局辦公室主任。

也就是說，周誌強的提拔是錢忠國經手的。

而周誌強後來成了周明，進了鼎盛地產，成了顧天林手下的“白手套”。

錢忠國和鼎盛地產之間的鏈條，比陳洛儀預想的更加清晰——錢忠國在東山的時候提拔了周誌強，周誌強辭職後進了顧天林的公司，鼎盛地產通過周誌強在東山運作土地項目。

而錢忠國調進市裡之後，成了市委辦的副秘書長，正好處於能“關照”東山縣決策的位置。

“方遠，錢忠國的侄子開的那家代理公司，叫什麼名字？”

嘉和地產代理有限公司。

註冊地在省城，辦公地址在市委大院隔壁的一棟寫字樓裡。

我去工商係統查了這家公司的股權結構——錢忠國的侄子錢偉持股百分之四十，另外百分之六十由一家叫‘天鴻投資’的公司持有。

“天鴻投資的股東是誰？”

正在查。

工商登記資訊顯示天鴻投資有兩層股權結構，我現在隻能看到第一層。

我讓人繼續往下穿透，但可能要費點時間——對方用了多重持股加代持的安排，股權像剝洋蔥一樣一層套一層。

唯一能確定的是這種複雜的代持結構本身就很說明問題，正常做生意不需要藏這麼深。

“儘快。另外，查一下梧桐村最早來打探老房子的那批人——馬文斌之前來的那批——是不是和嘉和公司有關。”

方遠回了一個“明白”。

陳洛儀發動引擎，駛出了辦案點。

車子上了國道，朝東山的方向開。

路兩邊的田野裡，油菜花開得鋪天蓋地，滿世界都是刺眼的金黃。

她開得不快不慢，腦子裡反覆回放著今天上午顧維民說的話和方遠查到的資訊，試圖在千頭萬緒中找到一根能拉出整個線團的線頭。

顧維民提到了錢忠國。

顧維民說自己“冇有拿過一分錢”，但趙子恒的交代證明他在撒謊。顧維民說他是後來才知道陳桂香的事——這個“後來”是多後？

是老人凍死之後，還是更晚？

他有冇有試圖在知道真相後做過什麼？

他為什麼要把這些話說給她聽？

這些問題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每一個都冇有明確的答案。

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顧維民不是一個孤立的存在。

他是某個更大係統的中繼站。

這個係統的頂端或許在市裡、在省裡，但在東山縣，在梧桐鎮，在梧桐村，它的觸角曾經延伸到每一寸即將被征用的土地上，延伸到每一個被推倒的房子、每一個被趕出家園的人身上。

而今天，她拿到了第一把能撬動這個係統的正式工具。

車子駛入東山縣城的時候，陳洛儀打開手機看了一眼，發現孟慶國在十分鐘前發了一條訊息。

內容很短，但每個字都像被燒紅了的鐵釘釘在木板上。

“錢忠國正在東山調研。今天下午在縣委開座談會。”

下午兩點半，陳洛儀趕到了縣委大院。

會議在三樓小會議室進行，門口停著兩輛市裡的公務車。

她站在樓梯口往裡看了一眼，會議室裡坐了十幾個人，顧維民的位置空著，孟慶國坐在主位，旁邊坐著一個五十出頭、微胖、戴著金絲邊眼鏡的男人。

錢忠國。

比檔案照片上更顯年輕，頭髮染得烏黑，深灰色夾克熨得冇有一絲褶皺，和顧維民的白襯衫一樣筆挺，但比顧維民的姿態更放鬆——

不是那種刻意收斂鋒芒的放鬆，而是一種自信到骨子裡、不需要任何掩飾的鬆弛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