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初心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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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韓青山說的話——“速度越快,越要穩。
不能飄,不能急。”她不能因為提了半格就覺得自己了不起,也不能因為提了半格就忘記自己是從哪裡來的。
“孫部長,謝謝組織上的信任。我會更加努力工作,不辜負組織的培養。”
十月中旬,陳洛儀回了一趟東山。這次是請假,專門回去送劉桂蘭最後一程。
葬禮在梧桐村舉行,簡單而莊重。老太太的遺像放在靈堂正中,照片上的人是她年輕時候的模樣——圓臉,大眼睛,兩條黑油油的辮子,穿著一件碎花的襯衫,笑得很甜。
那是她等兒子回來之前的樣子,還冇有被二十年的等待和歲月的風霜摧殘,還是那個年輕的、充滿希望的、相信自己兒子一定會回來的母親。
陳洛儀在遺像前站了很久,深深地鞠了三個躬,然後把一束野菊花放在靈前。
劉建國跪在靈堂一側,給她磕了三個頭。她冇有躲,受了他這三個頭。
“陳主任,我媽走的時候說,要謝謝你。謝謝你保住了她的房子,謝謝你幫她找到了我,謝謝你這些年一直惦記著她。她說她這輩子冇遇到過你這麼好的人。”
她看著遺像裡那個年輕的女人,說了一句所有人都聽到了、也都聽懂了的話。
“劉大哥,大娘這輩子不容易。以後你有什麼困難,你來找我。隻要我在,我就不會不管。”
從梧桐村出來,陳洛儀又去了沈春梅家。沈春梅正在做飯,廚房裡飄出紅燒肉的香味。沈小雨在客廳裡寫作業,趴在茶幾上,一筆一劃地描紅。
“陳阿姨,你看我寫的字。”她把本子舉起來給陳洛儀看,上麵寫著“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八個字,歪歪扭扭的,但一筆一劃都很認真。
“寫得真好,比阿姨小時候寫得好。”沈小雨開心地笑了,露出兩顆缺了的大門牙。
沈春梅從廚房裡探出頭來。“陳主任,你留下來吃飯吧。我做了紅燒肉,你以前最愛吃的。”
她留了下來,在那張她曾經坐過的沙發上坐下來,端起那杯她曾經喝過的茶,看著窗外的天一點點地暗下去。
沈小雨寫完作業,跑過來坐在她腿上,翻出一本童話書讓她講故事。
她翻開第一頁,講的是醜小鴨變成白天鵝的故事。講到一半,沈小雨忽然抬起頭看著她的臉。
“陳阿姨,你為什麼哭了?”
陳洛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指尖觸到了一片濕潤。原來自己哭了,什麼時候哭的,她不知道。
“阿姨冇哭,阿姨眼睛進沙子了。”
沈小雨伸出小手,笨拙地在她臉上擦了擦。
“我幫你吹吹,吹吹就好了。”
她湊過來,鼓起腮幫子,用力地吹了一口氣。那口氣暖暖的,帶著小孩子特有的奶香味。
陳洛儀把她抱緊了,把臉埋在她小小的肩膀上。
淚水無聲地流著,打濕了小女孩粉紅色的棉襖。
她冇有出聲,沈小雨也冇有躲,就那樣讓她抱著。
沈春梅端著紅燒肉從廚房裡出來,看到這一幕,手一滑,盤子差點掉了。她冇有出聲,把盤子放在桌上,轉過身,用圍裙擦了一把臉。
那天晚上,陳洛儀在沈春梅家吃了飯。紅燒肉燉得很爛,入口即化,和她在梧桐鎮吃到的一模一樣。
沈小雨坐在她旁邊,給她夾了一塊最大的,說“陳阿姨你多吃點,你太瘦了”。她的眼眶又紅了,笑著摸了摸小女孩的頭。
吃完飯,天已經黑透了。沈春梅送她到樓下,兩個人站在路燈下,影子被拉得很長,像兩棵樹,一棵高一些,一棵矮一些。
“陳主任,你什麼時候再回來?”
“過年就回來。到時候我來給你們拜年。”
“好,我給你包餃子,豬肉白菜餡的,你最愛吃的。”
陳洛儀上了車,發動引擎,搖下車窗,朝沈春梅揮了揮手。沈春梅站在路燈下,目送著她的車消失在街道的儘頭。
那是她最後一次在這個角度看到沈春梅。
以後每次回來,沈春梅都會站在不同的地方等她——有時在小區門口,有時在鎮政府門口,有時在村口的大槐樹下。
但不管在哪裡,沈春梅都會站在那裡,朝她揮手,目送她離開....
老城區改造項目的簽約率在十月下旬突破了百分之九十五。
剩下的百分之五,像幾顆咬不動的硬核桃,硌在陳洛儀心裡,也硌在整個項目推進的時間表上。郭建國主動請纓去做最後幾戶的工作。
這個曾經的聯名信發起人,如今成了工作組最得力的編外成員。陳洛儀不知道他是怎麼說服那些人的,但她知道,有些話乾部說一百遍不如鄰居說一遍。
鄰居是知根知底的人,乾部是外來的人。知根知底的人說一句“可以信”,比外來的人說一百句“請相信我”都有用。
簽約率到達百分之九十八的那天,陳洛儀開了一瓶紅酒。不是慶祝,是感謝。
工作組十幾個人圍坐在會議室的長桌邊,每個人麵前都倒了一杯。
陳洛儀舉起杯,看著這些跟她一起奮戰了大半年的麵孔——林誌遠瘦了,眼鏡片後麵的眼睛比以前大了,顴骨也高了;老張的白頭髮多了,從鬢角蔓延到了頭頂;小劉曬黑了,脖子和臉之間有一道清晰的分界線。
“這段時間,辛苦大家了。”她乾了。酒有些澀,不太好的酒。但這個時候,酒的好壞不重要,重要的是這群人在一起喝了這杯酒。
林誌遠也乾了,嗆得直咳嗽。“陳主任,我乾了這麼多年,頭一回覺得自己乾的活有意思。”老張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的話。“陳主任,我明年就退休了。
在區裡乾了大半輩子,經手的項目少說也有幾十個。
但您是我見過的最不一樣的領導。您把老百姓的事當事,不是嘴上說說的那種‘當事’,是真的當事。”
散會以後,陳洛儀一個人在會議室裡坐了一會兒。桌上那些空了的酒杯,每一隻都殘留著不同的唇印。
有的深,有的淺,有的偏左,有的偏右。每一個唇印背後都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都在這大半年的時間裡付出了很多。
十一月,掛職進入了倒計時。離結束還有不到四個月,陳洛儀的日程表排得比以前更滿了。
她要在離開之前把老城區改造項目的主體工作做完,把剩下的幾戶簽約拿下來,把安置房的分配方案定下來,把施工的進度節點捋清楚,好讓接手的人能順利地把項目做完。
就在這個時候,區裡來了一批人事調整的通知。她的任命正式下來了——區政府黨組成員、區長助理。雖然還是掛職,但級彆確實提了半格,不是代理,是正式任命。
訊息在區政府的大樓裡傳開,有人祝賀,有人羨慕,有人不以為然。
林誌遠是真心為她高興的,那張年輕的臉漲得通紅,握著她手的時候使勁晃了好幾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