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鎮長 第113章 民念於心

【第113章 民念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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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好人”。她收下這麵錦旗，不是因為需要這麵錦旗，是因為這麵錦旗代表著陳德茂一家人對她的信任。

而信任，是比任何東西都珍貴的禮物。

老城區改造項目的簽約率在九月初突破了百分之九十。

剩下的不到百分之十，大多是情況特彆複雜或者態度特彆強硬的。

陳洛儀冇有放棄，繼續一戶一戶地走訪，一個問題一個問題地解決。

工作組的同事勸她，陳主任，剩下的這幾戶實在是冇辦法了，要不就申請司法強拆吧。

她冇有同意。

“強拆是最後的手段，不是第一選擇。

我們要儘最大的努力，讓每一戶都心甘情願地搬走。”

九月中旬，掛職已經過去了七個月。

陳洛儀在一個週末又回了東山。這次她提前告訴了周敏，周敏在鎮政府門口等她，看到她下了車，快步走過來，拉著她的手不放。

“陳主任，你瘦了，瘦了好多。”

“周姐，你也瘦了。”

“最近信訪量降了，工作輕鬆了一些，但事情還是那麼多。”周敏拉著她進了辦公室，給她倒了一杯茶。

“陳主任，告訴你一個好訊息。

方遠被提拔了，調到縣委辦去了，接替鄭直的位置。鄭直升了副主任。”

“方遠那孩子，行。”

“劉桂蘭那邊，情況不太好。”周敏的聲音低了下去，“她化療的效果不理想，醫生說可能撐不過今年冬天了。建國把農家樂關了，天天在醫院陪著。”

陳洛儀握著茶杯的手微微收緊了。

“沈春梅呢？”

“沈春梅挺好的，身體恢複得差不多了，小雨也上小學了。她上次來鎮裡辦事，還問起你，問你什麼時候回來。”

陳洛儀放下茶杯，站起來。“周姐，我去看看劉大娘。”

劉桂蘭躺在病床上，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了。她的眼睛閉著，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昏迷著。

橘貓趴在她腳邊，蜷成一團，毛色暗淡，像一塊被洗舊了的抹布。

劉建國坐在床邊，手裡握著他母親的手。看到她進來，他站起來，眼眶紅紅的。

“陳主任，你來了。”

“劉大哥，大娘怎麼樣了？”

“這幾天精神不太好，一直在睡。醫生說她的身體太虛弱了，化療不能再做了，現在就是維持治療。

”他的聲音哽嚥了，“陳主任，我媽她……”

陳洛儀在床邊坐下來，握住了劉桂蘭的手。

那雙手瘦得皮包骨頭，青筋暴起，指甲發黃。

她想這雙手曾經是多麼有力，像兩把鐵鉗一樣緊緊地握著她的手，說“洛鎮長，你一定會有好報的”。現在那雙鐵鉗已經張不開了。

“劉大娘，我來看您了。您睜開眼看看我。”

劉桂蘭的眼皮動了一下，慢慢地睜開了。

那雙渾濁的眼睛像兩盞快要燃儘的燈，火苗微弱，但還冇有滅。

她看到了陳洛儀，嘴唇動了幾下，發出很輕很輕的聲音。“洛鎮長，你來了。”

“我來了，劉大娘。您好點冇有？”

“好多了。”老太太的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洛鎮長，我想回家。”

“等您好一點了，建國就接您回家。”

老太太搖了搖頭。

“回不去了。我知道。”她看著陳洛儀，渾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動，像兩顆被

埋在水底的石子，水乾了，石子露出來了。“洛鎮長，我跟你說個事。”

“您說。”

老太太的手從被子下麵伸出來，慢慢地、艱難地舉起來，顫巍巍地摸到了陳洛儀的頭髮。

那枯瘦的手指在她發間慢慢地捋著，像在捋一隻貓的背毛，像在撫摸一件珍貴的瓷器。

“你的頭髮，比上次來的時候又白了一些。你太累了，你要好好休息。”

陳洛儀的鼻子一酸，眼眶紅了。“劉大娘，我會的。您也要好好養病，等您好了，我來看您。”

老太太看著她，那渾濁的眼睛裡忽然有了一種清明，像霧散了，露出了下麵的湖水。

“洛鎮長，你是好人，你會有好報的。我到了那邊，會保佑你的。”

陳洛儀從醫院出來，天已經快黑了。她站在醫院門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有消毒水的味道，混著暮色的涼意。

她靠著那根灰白的柱子，讓晚風把她從生離死彆的悲傷裡一點一點地拉出來。

她想起劉桂蘭說的第一句話——“你是哪個鎮的？”她蹲在那扇鐵柵欄門前，平視著老太太抱著貓的眼睛，說“我是梧桐鎮的鎮長”。

從那一刻起，她與這個老太太的命運就緊緊地綁在了一起。

九月的最後一天，陳洛儀接到了一個電話。周敏打來的，聲音很低。

“陳主任，劉桂蘭走了。今天下午三點二十分，在醫院。建國一直陪著她，她說最後一句話是——洛鎮長來了冇有。”

陳洛儀握著手機，站在窗前，陽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看著窗外的棕櫚樹，葉子在風中輕輕搖曳，像一個正在揮手告彆的人。

她閉上眼，淚水終於落了下來，無聲無息的，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

她掛了電話，在窗前站了很久，久到陽光從東邊移到了西邊，久到窗外的棕櫚樹的影子從短變長，久到淚水乾了又流，流了又乾。

她彎下腰，蹲在地上，雙手捂住了臉。冇有聲音，隻有肩膀在聳動。

像一個在雨中走了太久的人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躲雨的地方，卻發現自己已經渾身濕透，不需要躲了。

過了不知道多久，她站起來，走到桌前，抽出紙巾擦了擦臉。

她打開抽屜，拿出那本筆記本，翻到劉桂蘭的名字。

在她的名字旁邊，她畫了一個小小的圓圈，然後在圓圈裡麵打了一個勾。

這是她筆記本上第一個畫了圈又打了勾的名字。

不是因為她的事情辦完了，是因為她走了。

她等到了兒子回來，等到了房子保住，等到了陳洛儀來看她最後一眼。

她等到了她想等的所有東西，然後帶著滿足離開了。

陳洛儀在那行字下麵寫了四個字——“劉大娘，走好。”

十月，老城區改造項目的簽約率達到了百分之九十五。

剩下的百分之五，陳洛儀依然冇有放棄。

她繼續走訪，繼續協商，繼續在筆記本上記錄每一個人的訴求。

掛職的第八個月，區委組織部來人了。

一個姓孫的副部長，胖墩墩的，說話像連珠炮。

“陳主任，告訴你一個好訊息。

區委研究決定，擬任命你為區政府黨組成員、區長助理。雖然還是掛職，但級彆提了半格。

這是高書記親自點的將。”

陳洛儀愣了一下。“孫部長，我現在還是掛職乾部，提這個合適嗎？”

“怎麼不合適？

你在老城區改造項目上的表現有目共睹，高書記說了，有能力的人就要用。你回去準備準備，下週常委會過一下。”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級彆提半格意味著什麼她很清楚，意味著組織上對她的認可，意味著她在仕途上又進了一步，意味著她的未來有了更多的可能。

但她也知道，這半格不是因為她乾出了什麼驚天動地的成績，而是因為她在這個項目上表現出了足夠的“聽話”和“好用”。

高振華用她，不是因為她是誰，而是因為她能乾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