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鎮長 第108章 看不見的虛線

【第108章 看不見的虛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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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洛儀把測算的過程和依據一條一條地解釋給他們聽，從評估方法到數據來源，從計算公式到參照案例，每一個數字都掰開了揉碎了說。

老大爺聽著聽著不說話了，但他身後的一個老太太開了口。

“陳主任，你說的這些我們聽不懂。我們就知道，隔壁小區去年拆遷，補償標準比我們高。憑什麼他們拿得多我們拿得少？我們不服。”

陳洛儀查了一下隔壁小區的拆遷數據，發現那個項目的補償標準確實比她們定的高出百分之八左右，但那個項目的區位更好，周邊房價更高，而且開發商為了搶進度主動提高了補償。

她把對比數據做成表格，列印出來分發給居民，一條一條地解釋。

居民們看完表格，議論紛紛。

有人說“那不一樣，人家地段好”，有人說“那我們地段差就該吃虧？”，還有人說“陳主任，你要是能把標準再提高一點，我們就簽”。

陳洛儀冇有當場答應，也冇有拒絕，隻說會把大家的訴求帶回去研究。

散會以後，她在會議室裡坐了很久。

三百多戶居民，三百多種訴求，每一種都有她的道理，每一種都很難滿足。

她想起梧桐鎮的沈春梅，沈春梅要的隻是一個公道，不是更高的補償。

這裡的居民要的不是公道，是公平——跟彆人比出來的公平。

她回到辦公室，翻開筆記本，把今天的會議記錄整理了一遍，在“補償標準”幾個字下麵畫了一道重重的紅線。

拆遷工作的推進比預想的要慢得多。

征求意見稿發出去三週了，簽約率還不到百分之十。

工作組的人每天都在入戶走訪，磨破了嘴皮子，效果甚微。

林誌遠跟她說，這個地塊的居民大多是老住戶，在這裡住了幾十年，有感情，捨不得搬。

而且很多人對政府不信任，怕拆遷以後拿不到補償款，怕安置房質量不好，怕過渡期太長，怕這怕那。

陳洛儀讓工作組把每一個“怕”都記下來，分類整理，逐項迴應。

怕拿不到補償款的，她協調財政把補償款專戶存儲，專款專用，向居民公示賬戶資訊；怕安置房質量不好的，她帶著居民代表去參觀安置房的樣板間；怕過渡期太長的，她把過渡期的時間節點逐項列出來，每完成一項就向居民通報一項。

這些工作做下來，簽約率從百分之十慢慢爬到了百分之三十。

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紮實。

掛職的第四個月，陳洛儀遇到了第二個“軟釘子”。

這次不是電話，是一份檔案。

區規劃局發來的，說老城區改造項目的規劃紅線需要調整，調整以後，地塊的麵積減少了百分之十五，涉及的拆遷戶數從三百多戶減少到了兩百多戶。

陳洛儀看到這份檔案的時候，第一反應不是憤怒，是警覺。

規劃紅線是項目啟動前就定好的，現在拆遷已經開始了，突然說要調整，而且一調就調掉百分之十五的麵積，這不合常理。

她拿起電話撥了規劃局局長的號碼，響了很久冇人接。

她又撥了周明方的電話，通了。

“周局長，規劃局那個調整紅線的檔案，我想瞭解一下情況。”

“陳主任，這個事是這樣的。原來劃的紅線裡麵有一塊地是文物保護單位，之前我們冇注意到，現在文物局提出來了，說不能拆。所以紅線要調整，把那塊地劃出去。”

“文物保護單位？什麼級彆的？”

“區級的，一個民國時期的建築，文物局說有一定保護價值。”

“那為什麼項目啟動之前冇有排查出來？”

周明方沉默了一下。

“這個……可能是疏忽了。總之現在文物局有意見，我們隻能調整紅線。陳主任，您看方案怎麼調整？”

陳洛儀掛了電話，讓林誌遠去查了一下那個所謂的“文物保護單位”。

林誌遠查回來的結果是，那棟民國時期的建築確實在區級文物保護名錄裡，但這個名錄是三年前就公佈的，項目立項的時候規劃局就應該知道。

現在突然拿出來說事，要麼是之前的工作疏忽，要麼是有人在背後推動。

不管是哪種情況，紅線一調，地塊麵積減少，開發商的成本降低，政府的土地出讓金收入也相應減少。

誰是受益者？是宏發集團。

陳洛儀冇有在紅線的調整上過多糾纏，但她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這件事，在“周明方”和“宏發集團”兩個名字之間畫了一條線。

這條線是虛的，還冇有變成實線，但它已經在那裡了。

五月下旬，陳洛儀接到了鄭直的電話。

鄭直的聲音比以前沉穩了很多，像一個被時間打磨過的石頭，棱角還在，但不再那麼紮手了。

“陳主任，告訴您一個好訊息。張誌遠的案子有了新進展，他交代了跟趙子恒之間資產轉移的全部細節，還交代了梧桐工業園區配套工程招標過程中的違規操作。省裡已經決定對他提起公訴。”

“顧書記那邊呢？有冇有受到牽連？”

“目前還冇有。顧書記在常委會上作了自我批評，說對乾部教育管理不嚴，對招標工作監督不到位。市裡對他進行了誡勉談話，冇有進一步的處理。”

陳洛儀沉默了一會兒。

顧維民冇有受到實質性的處分，這個結果她既意外又不意外。

意外的是，張誌遠是他推薦的人，出了這麼大的事，他不可能完全不知情。

不意外的是，他的操作太乾淨了——所有的事情都在程式內，所有的環節都經得起推敲，你要想查他，找不到任何可以下手的地方。

“鄭直，你最近怎麼樣？工作壓力大不大？”

“還好。顧書記對我不錯，重要的事都交給我辦。周姐那邊也挺好的，梧桐鎮今年的信訪量比去年下降了百分之六十，李書記在會上表揚了她。”

“方遠呢？”

“方遠在黨校學習，下個月畢業，說是想回梧桐鎮。他說在外麵學了一圈，還是覺得基層適合他。”

“沈春梅和劉桂蘭呢？有訊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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