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徹垂眸,目光落在懷中安然昏睡的龍問心身上。掌心貼著她的肩頭,清晰觸到那抹溫熱綿長的氣息。眼底最後一絲浮動儘數散去,隻剩磐石般的堅定。
他再無半分遲疑,徹底無視了百裡芷蘭、蘇淺淺等人喋喋不休的控訴與哭訴。周身氣息驟然一沉,不滅戰魂轟然運轉,熾烈金光自他體內奔湧而出。凜冽殺氣席捲開來,將周遭繚繞的心魔黑氣逼得連連倒退。
他抬眼看向文道老者,聲線沉冷有力:“依閣下之見,此幻境該如何破除。”
老者一眼看穿蕭徹的心境,無奈搖頭,神色凝重:“大人,數十年來我等早已與心魔交鋒數次。這幻境由人心執念所化,但凡動用殺伐之力,隻會激化自己的愧疚,讓幻境困鎖更甚。萬萬不可硬碰。”
此時,百裡芷蘭、蘇淺淺、拓跋瀚、花仙娘四人也儘數察覺到了蕭徹的變化。他眼底清明,毫無被蠱惑的迷茫,周身戰意凜然,分明是徹底識破了幻境虛妄,義無反顧站在了龍問心身邊。他們心知蠱惑之計已然落空,再無半分假意哭訴的耐心。一張張麵容瞬間褪去偽裝,儘數被怨毒與戾氣籠罩。
百裡芷蘭頭顱歪斜,縫合的傷口滲著黑血。原本淒楚的眼神徹底化作瘋戾,死死盯著蕭徹與他懷中的龍問心,淒厲嘶吼:“龍問心!是你害我慘死花轎!我好恨啊!”她一邊嘶吼,一邊踉蹌著撲向蕭徹,恨意中透著一絲引誘,腳步狠戾地向前逼近。
蘇淺淺淚眼頓收,柔弱儘散,臉上爬滿怨懟。她死死咬著唇,一步步踏著重步上前,再無半分往日嬌怯模樣。素白的衣裙被黑氣染得斑駁,聲音柔弱卻帶著刺骨的委屈:“蕭大哥……妹妹死得好慘啊。我隻是嫉妒,隻是怕你被她奪走,難道我就該死在天牢裡,連全屍都留不下嗎?”她伸出血跡斑斑的手,想要觸碰蕭徹的衣袖。
拓跋瀚長歎一聲,書生的溫雅蕩然無存,眼底隻剩決絕恨意。他鬚髮皆張,眼中是讀書人特有的執拗與悲憤,咬破舌尖,一口血霧噴出,朗聲道:“生亦何苦,死亦何歡!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龍問心,既然你執意斬草除根,便儘管來殺!”言罷,他挺起胸膛,昂首邁步,周身黑氣翻湧,緊隨其後。
花仙娘楚楚可憐的笑意凝固,嘴角勾起一抹陰狠。她依舊笑得楚楚可憐,可笑容背後卻是死寂般的慘白。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束枯萎的毒花,一步步走向蕭徹,苦笑道:“每死一次,便做你一次絆腳石。縱使我是以卵擊石,也要讓你龍問心,汙我一身蠱毒!”身姿輕移,帶著森然死氣,從側方緩緩圍攏。
四人各執一詞,或怨毒、或淒婉、或悲憤、或決絕,用各自最痛的執念,一步一步朝蕭徹一行人緊逼而來。黑氣隨著他們的腳步肆意蔓延,哭聲與罵聲交織,將周遭空氣都染得陰冷刺骨,幾乎要攻破人心的防線。
蕭徹攬緊了懷中的龍問心,背脊挺得筆直,宛如傲雪青鬆。他目光冰冷,周身殺氣更盛,沉聲斷喝:“止步。再前一步,休怪我劍下無情!”
四人聞言,動作齊齊一頓,隨即發出截然不同的迴應。
百裡芷蘭發出一聲淒厲的尖笑,笑中透著瘋狂與不甘:“無情?龍問心對我便有情嗎?她屠我滿門時,可曾手軟?今日我便是化作厲鬼,也要拉你墊背!”說罷,她猛地加速,黑氣暴漲,竟選擇了最極端的強攻。
蘇淺淺則淒楚地望著蕭徹,淚水滑落,聲音哽咽卻字字誅心:“蕭大哥,你真的要護著她嗎?那我……便隻能死在你麵前了。”話音未落,身形竟猛地向後一倒,做出一副要被黑氣吞噬自儘的慘狀,以此逼迫蕭徹分心。
拓跋瀚眼中光芒大盛,引動周身文氣與黑氣對抗:“道不同不相為謀!今日便在此分出高下!看是你的心魔能亂我文心,還是我文心能定你心魔!”他猛地揮拳,拳頭上隱隱有儒家聖賢之氣沖天,直逼蕭徹身前。
花仙娘幽幽一歎,手中毒花驟然綻放出詭異的黑光。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殘影,從側麵迂迴,直取蕭徹護在懷中的龍問心:“得罪了!”
四人攻勢各異,一瘋、一哭、一剛、一詭,瞬間將壓力拉到了極致。
老者見狀大驚,急忙高聲提醒:“大人!以往我等皆是凝心靜坐,以不滅文心鎮住心神,方能消磨心魔!”
蕭徹聞言,垂眸深深看了一眼懷中毫無防備、心脈大開的龍問心。她那細膩的呼吸噴灑在他頸間,讓他心頭一軟,隨即又狠下心腸,緩緩搖頭。
“我可以穩住,但她不行。”蕭徹聲音斬釘截鐵,目光銳利如刀,“如今她心脈大開,元氣受損,絕不能受半分邪祟侵擾。至於那些心魔——我蕭某生於沙場,長於戰火,什麼怨仇冇見過?我隻管殺便是!心魔滋生,於我何懼!”
話音落下的刹那,蕭徹攬住龍問心的手臂更加穩固。他體內的不滅戰魂瘋狂湧動,周身的戰意化作實質的金焰,猛地一震,抽出了腰間那柄飲血無數的寶劍。
“鏘——”
長劍出鞘,龍吟清越。金紅色的劍光在昏暗中劃出一道絕世鋒芒。
蕭徹佇立原地,劍尖斜指地麵,靜待那洶湧而來的故人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