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徹一行隻覺眼前寒光乍閃,周遭破敗的荒院、斑駁的塵土瞬間被撕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昏天黑地的古戰場。
殘風捲著碎骨與黑霧,天地間一片肅殺。前方赫然盤踞著五方魂影,個個煞氣滔天,周身纏繞著濃稠如墨的黑氣,眸底翻湧著怨毒與癲狂,絕非活人之態,硬生生將眾人圍困在戰場中央。
一名隨從緊握劍柄,指尖微顫,壓低聲音向蕭徹稟道:“大人,這些皆是亡魂。”
蕭徹麵色沉如寒冰,懷中將昏迷的龍問心護得更緊,周身戰意隱隱湧動:“想必是幻境。爾等即刻列陣,全力守護龍尊上,切勿被外物乾擾。這些虛妄之輩交由我來擋。”
話音剛落,一道淒厲怨絕的女聲驟然刺破戰場死寂:“蕭大人,你親眼見過龍問心的手段。她要取我性命,毀我百裡滿門,不過是翻手之事。我死後魂魄不得安寧,還要被你身後那些龍問心的鬼將蠶食吞噬。我百裡芷蘭何錯之有?她不過是為了收回全知之眼,纔對我趕儘殺絕啊!”
蕭徹瞳孔驟然收縮:“百裡芷蘭。”
黑霧散開,百裡芷蘭的身影顯露出來。頭顱與脖頸的縫合痕跡猙獰可怖,兩行猩紅血淚順著慘白臉頰緩緩滑落,每一滴都帶著蝕骨的怨氣:“是我,蕭大人。我本以為身死便一切皆休。何曾想,我們所有人都被禁錮在這煉獄戰場,日日承受被吞噬之苦。龍問心的心腸,竟狠戾至此。我們這些被她殘殺之人,彆無他法,隻能聯手對抗她的鬼將。”
蕭徹猛地回身,隻見身後不知何時已然立著數十道繚繞黑氣的身影。這些魂魄與前方怨魂截然不同,周身雖有黑氣籠罩,胸口卻懸著一枚灼灼跳動的金光。那股溫潤又霸道的氣息,他再熟悉不過——分明是龍問心獨有的神力氣息。
他正滿心疑竇,一道柔弱淒婉的聲音自側旁響起:“蕭大哥,你還好嗎。”
蕭徹驟然轉頭,映入眼簾的竟是蘇淺淺,那個他從小養在身邊、視若親妹的女子。她一身素衣,淚眼婆娑,哭得梨花帶雨:“蕭大哥,是我。我那段時間性情大變,處處針對龍尊上,從來都不是我的本意。我是被她蠱惑操控了啊。你想想,我從小在蕭家長大,溫順乖巧,怎會無端變得善妒瘋狂。她就是要我死,好順理成章奪走我的治癒之心。”
蕭徹眉頭緊蹙,心頭巨震。蘇淺淺過往的種種反常舉動如潮水般湧入腦海,那些不合常理的偏執、莫名的敵意,此刻竟真的處處透著詭異。
不等他理清思緒,書生打扮的拓跋瀚上前一步,拱手作揖,麵色悲憤又不解:“蕭大人,小生一介儒生,飽讀聖賢書,怎會勾結喪屍攻城。若城池破碎,百姓慘死,我能得到什麼好處。蕭大人,你不覺得一切荒唐嗎?不覺得一切都為龍問心收回不滅戰魂鋪路嗎?”
一席話,讓蕭徹與一眾隨從皆是心神劇震。過往種種疑點瞬間交織,密密麻麻盤踞在心頭,讓人不由得心生動搖。
此時,苗疆花仙娘緩步走出,依舊是往日楚楚動人的模樣,可麵色慘白如紙,毫無血色,周身死氣縈繞。她微微欠身,聲音淒切哀婉:“蕭大人,花仙娘亦是同命相憐。我被龍問心強行控身,不得不與你兵戎相見,最終落得個身死道消、魂魄無依的下場。她就是為取回輪迴之念,纔對我這樣無辜的人下手。蕭大人,我父親石阿郎還好嗎。”
怨毒的控訴、淒楚的哭訴不斷鑽入眾人耳中,過往的畫麵一幕幕在腦海中翻湧,心緒漸漸被牽引。
就在這關鍵時刻,身後那批金光魂魄中,一位鬚髮皆白、身著儒衫的老者沉聲開口:“諸位切莫中計。他們乃是心魔。一旦陷入回憶,便會永遠被困在虛妄之中。”
蕭徹聞言頓時醒過神,眼見隨從已經眸子無光,似乎已然沉淪,不由焦急問道:“你是何人。為何與這些怨魂截然不同。”
老者拱手行禮,神色肅穆:“我等乃是南夷文道弟子。”
蕭徹目光落在他們胸口的金光上,滿是疑惑:“這金光又是何物。”
老者低頭看向胸口,眼中泛起一抹崇敬與暖意:“大人說的乃是文道之心,是龍尊上早前賜予我文道創始人南文的保命錦囊。錦囊中有仙術,仙術可讓我等在危難之際捨棄肉身,引天地文氣滋養魂魄,以另一種形態長存。隻要大靖文氣不絕,我等魂魄便不滅不散。也正因這尊上留下的後手,我文道纔沒能被夢瑤趕儘殺絕,留存了一絲火種。”
蕭徹聞言,眼中豁然明朗。那武院黃皮子的傳承之術,與這文道之心一脈相承,皆出自龍尊上之手。
老者鄭重點頭:“正是。想來尊上早早就察覺了危機,提前為文道、武院各留錦囊。文道以文心固魂魄,武院以生靈續肉身,一魂一體,互為依托。待他日剷除夢瑤,還南夷清明乾坤,我文道武院便可魂魄肉身相融,重歸人世。屆時便能重振南北文風武運,守護一方安寧。”
蕭徹緩緩頷首,心中疑慮稍解:“那諸位為何會被捲入這幻境,與這些怨魂共處一地?”
老者眉頭微蹙,麵露困惑與慍怒:“我等也不知曉。我們的魂魄皆住在文院之中。方纔不知為何,被一股詭異力量強行拖拽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