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又過七日,塵埃道內亂勢已成,再難壓製。
此道所囚,皆是筋骨強健、氣力雄渾的男子,體質本就遠勝尋常女子。
初時受夢魘之力禁錮,一身蠻力被強行壓下,縱有不甘,也隻得俯首受縛。
可七日光陰一過,體內夢魘桎梏漸消,潛藏的氣力節節甦醒,反抗之心也愈演愈烈。
白日裡,嘶吼震徹道域,聲浪撞得周遭黑霧震顫不止;入夜後,衝撞之聲不絕,鐵鏈鏗鏘,拳腳砸地,一刻不寧。
負責看管的女子本就靈力微薄,隻憑夢魘所授的粗淺術法約束眾人,連日周旋,早已心力交瘁。
束縛之力一日弱過一日,根本擋不住男子們狂暴的掙脫之勢,層層防線搖搖欲墜,隻需一絲星火,便會徹底崩毀。
整個塵埃道,如同一鍋滾油,怨氣、戾氣、怒氣交織翻湧,眼看就要翻天。
就在這亂象一觸即發之際,籠罩南夷的夢魘之力驟然翻騰。
濃黑如墨的霧氣在半空盤旋,無形之力輕輕一劃,於這片扭曲之地,生生辟出一道全新道域。
修羅道,自此而立。
修羅道的根基,正是夢瑤麾下隱秘的手工作坊。
坊中匠人,皆是精壯男子,不受塵埃道禁錮,日夜在爐火旁鍛打不止。
風箱鼓盪,爐火沖天,映得四野一片赤紅。
錘落鏗鏘,火星四濺,一把把利刃被淬得鋒芒畢露,一副副重甲被煉得戾氣纏身。
這些兵器甲冑,自出世之日,便隻為鎮壓而生,凶煞之氣撲麵而來。
當這些匠人執刃披甲,踏入塵埃道時,麵對的不過是一群尚未完全掙脫束縛、手無寸鐵、筋疲力儘的男子。
高下立判,強弱懸殊。
刀鋒所至,反抗之聲頃刻平息;甲冑所擋,拳打腳踢形同螻蟻。
這不是爭鬥,不是對峙,而是一場毫無懸唸的鎮壓,一場單方麵的屠戮。
憑這絕對的武力碾壓,以手工作坊為核心的修羅道,穩穩紮根,名正言順地壓過塵埃道,成了更高一等的階層。
塵埃道女子居多,即便身為看管者,依舊身不由己,受上層鉗製,步步受限。
修羅道卻全然不同,以男子為尊,為絕對主宰。
他們生來高人一等,手握生殺利器,掌奴役之權。
塵埃道的糧草、物資,他們可隨意強取;
塵埃道的男女老少,他們可肆意驅使折辱。
稍有不從,便是打罵相加,性命如草芥。
塵埃道之人,隻能戰戰兢兢,俯首帖耳,任人宰割,連一絲反抗的餘地都冇有,終日活在恐懼與壓迫之中,如螻蟻般苟活。
而這殘酷的階層壓迫,不過是個開始。
以修羅道的武力統治為範本,更高層級的道域,順著這扭曲秩序,一一現世。
有自在道,以通商易貨為名,掌控整個南夷的糧草、兵器、藥材,壟斷所有物資流轉,手握經濟命脈,淩駕修羅道之上,一言可決下層生死。
有化樂道,以行醫救人為幌子,精通醫術毒術,操控生老病死。
下層之人病苦求生,全憑他們一念喜怒,憑權謀醫術穩居高階,受萬人敬畏供奉。
最頂端,則是無上道。
他們以神職自居,號稱承夢魘旨意,定天地規則,掌眾生信仰。
他們是秩序的製定者,是所有階層的共主,位極至尊,無人敢違。
一道壓一道,一層踩一層。
階級壁壘如天塹,堅不可摧,永難逾越。
上層肆意欺壓,層層盤剝;下層忍辱負重,求生不得。
整個南夷,早已不是水鄉,而是一座吃人的煉獄。
可身處煉獄之中,那些被夢魘矇蔽心智、被徹底洗腦的塵埃道女子,卻渾然不覺自身苦難。
她們隻知,上層的自在道、化樂道、無上道之人,可以隨意嗬斥、驅使、欺辱她們,將她們視作卑賤奴仆。
而她們心中積攢的委屈、憤懣、怨毒,轉頭便可儘數傾瀉在塵埃道數十萬男子身上。
看著腳下比自己更卑微、更無力反抗的人,她們便得了一絲扭曲的慰藉,一絲虛妄的優越感。
這點可憐的快感,讓她們麻木、順從,心甘情願地接受這荒誕殘酷的秩序,從不質疑,從不反抗。
長久的扭曲統治,早已將南夷的天地根基毀得一乾二淨。
靈氣紊亂,陰陽顛倒,世道倫常儘毀,連生靈繁衍都變得瘋狂失常。
人口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暴漲,不計生計,不顧後果,盲目生養。
短短六十年,竟繁衍出五代人。
這般違背天理、駭人聽聞的亂象,若在外界,必是驚天鬨劇。
可在這片被徹底馴化的扭曲之地,人人視之為理所當然,視作天經地義。
從無人覺得怪異,從無人覺得殘酷,從無人覺得,這天地早已病入膏肓。
這階層森嚴、滿目瘡痍、步步血淚的人間地獄,皆是夢瑤一手造就。
而她所佈的局,所塑的秩序,仍在緩緩收緊。
這片沉淪的土地,正朝著更深、更暗、更無希望的深淵,一點點墜落,永無寧日,再無回頭之路。
夢裡水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