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相師2 第19章 塵埃道

- 水鄉的民眾翹首以盼，心中始終縈繞著一個無法驅散的疑問：龍問心所說的最後一夢，究竟是什麼。

天地間的光影驟然凝固。飛鳥懸停於半空，流水靜止於河麵，風聲、人聲、蟲鳴聲，所有喧囂瞬間消弭，世界陷入一片寂靜。眾人不由自主地抬頭望去。

半空中，夢瑤淩虛而立，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粉色光暈。她衣袂翩躚，髮絲輕揚，整個人宛若下凡的仙子，不染塵埃。此刻她正俯瞰著腳下那片剛剛經曆血火洗禮的南夷大地，目光清冷而深遠。

而此刻的南夷，早已換了人間。

一夜之間，南夷王一脈主力被夢瑤儘數剷除。隻餘下一些殘餘勢力，不知用了什麼邪術，隱匿得無影無蹤，無論夢瑤如何催動眾生之意，都無法將其從陰影中揪出。文道、武院、手工作坊、商貿網絡、醫館救治體係，乃至神職院的神權體係，儘數被夢瑤清洗了一遍。舊日的權貴要麼伏誅，要麼逃亡，要麼臣服。舊的秩序已經崩塌，新的力量正在崛起。

夢瑤清冷的聲音從每一個人心底響起，如同潮水般湧入靈魂深處。

“南文、南武兄妹，不遵南夷王遺訓，罪不可恕。”

她的聲音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為了一己私慾，這兄妹二人築起森嚴不公的階級壁壘，將百姓劃分爲三六九等。權貴高高在上，底層卑微如泥。權貴肆意欺壓百姓，巧取豪奪，致使南夷常年紛爭不斷，民不聊生。處處都是反抗與壓迫的纏鬥，血流成河，屍骨遍野。”

眾人屏息聆聽。

“他們以文道與武院為根基，大肆培植私黨，收攏忠於自己的勢力，將整個南夷的權力牢牢攥在掌心。文道之中皆是他們的耳目，武院之內儘是他們的爪牙。他們肆無忌憚地壟斷手工作坊的生產，控製商貿往來的命脈，把持醫館救治的權限，甚至連神職院的神權都被其把控。百姓的生計、生死、信仰，全由這二人一言決斷。”

夢瑤的聲音愈發淩厲。

“苛捐雜稅，強權壓迫，早已讓百姓苦不堪言，怨聲載道。更遑論這兄妹二人品性卑劣，偽善狡詐。表麵以文治武護之名行欺壓之實，背地裡殘害忠良、魚肉百姓，用儘齷齪手段構陷異己，將南夷攪得烏煙瘴氣。民怨早已沸騰，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

話音剛落，夢瑤立於雲端，全力催動周身眾生之意神力。那股源自萬千民眾怨念與期盼彙聚而成的力量，如同滔天巨浪，席捲整個南夷天地，直指南文、南武的滔天罪行。

就在此時，天象驟變。南夷先祖感念人間疾苦，於九天之上降下浩蕩神諭。天穹裂開一道金色縫隙，祥雲翻湧，仙樂齊鳴，無數天兵天將從天而降，身披金甲，手持神兵，列陣於夢瑤身後。先祖更許下無上殊榮：待夢瑤清剿完叛逆，便賜其封神之位，執掌南夷神權，護佑一方生靈。

如今，南文、南武及其黨羽已被儘數清剿，舊日的壓迫體係徹底崩塌。夢瑤也已全盤接受南夷先祖賜予的無上神力。那淩空而立、周身神光縈繞、身後天兵列陣的模樣，便是她已然封神的最好證明。

水鄉的民眾望著半空中那位仙子，一時間議論紛紛。有人滿臉敬畏，眼神虔誠——他們覺得，是夢瑤終結了南夷的戰亂，救百姓於水火之中，定然是上天派來拯救蒼生的神明。可更多的人臉上卻寫滿了質疑、戒備與排斥。竊竊私語的聲音越來越大，漸漸彙聚成聲浪。

“她不過是個外鄉人，怎麼可能是我們南夷的神。”

“南夷先祖真的會庇佑一個外人嗎。”

“之前的戰亂如此慘烈，誰知道她是不是另一個強權者。”

“我們憑什麼相信她。”

質疑聲如同瘟疫般蔓延開來。起初隻是零星的低聲私語，漸漸變成大聲的質問，最後演變為此起彼伏的聲討。人群開始躁動不安，有人麵露凶光，有人滿心惶恐，局麵漸漸失控，眼看就要陷入新一輪的混亂。

麵對下方洶湧的質疑與躁動，淩空而立的夢瑤卻麵色平靜，波瀾不驚。她嘴角甚至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紅唇輕啟，清冷又帶著無儘魅惑的聲音傳遍整個夢裡水鄉。

“爾等不必質疑。南夷先祖感念眾生疾苦，再度降下神諭——信我夢瑤者，可實現心中所有願望。”

一句話落下，方纔還喧囂沸騰的夢裡水鄉瞬間變得落針可聞。所有人都愣住了，目瞪口呆地望著半空中的身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短暫的寂靜過後，一道吊兒郎當的聲音驟然打破平靜。一個流裡流氣、滿臉痞相的小混混推開人群，大搖大擺地站到最前方。他歪著頭，斜著眼，伸手指著人群中一位容貌清麗、氣質溫婉的女子，滿臉貪婪與猥瑣。

“夢瑤仙子，我想要這個美嬌娘做我的妻子。你真的能滿足我的願望嗎。”

那女子被當眾點名，瞬間臉色漲紅。她怒目圓睜地瞪著小混混，眼中滿是屈辱與憤怒，恨不得上前將其撕成碎片。周圍的村民頓時爆發出一陣鬨笑與嗤笑，紛紛對著小混混指指點點：“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就你這地痞流氓的模樣，也敢惦記李家姑娘。”“李家姑娘可是咱們水鄉遠近聞名的美人，家世清白，怎麼可能嫁給你這種潑皮無賴。”嘲諷聲、奚落聲不絕於耳，場麵漸漸變得輕佻混亂，再無半分肅穆可言。

半空中的夢瑤忽然輕笑一聲。那笑聲清冷而篤定，緩緩吐出一個字。

“可。”

小混混先是一愣，隨即滿臉狂喜，激動得渾身顫抖：“真的？仙子你說的是真的？”

夢瑤眼神淡漠，語氣不容置疑：“真。”

話音落下，她指尖輕撚，周身眾生之念神力與控魂之力驟然交融，化作一道無形的粉色光暈，徑直籠罩向下方的李家女子。粉色光暈冇入女子的眉心。原本滿臉憤怒的女子，眼神瞬間變得迷離，瞳孔渙散。隨即她臉上湧起濃濃的羞澀，雙頰緋紅，身姿輕柔地掙脫人群，一步步朝小混混走去。最終她主動投入小混混的懷中，雙手環住他的腰，抬眼望向小混混時，眼中的愛意濃烈得幾乎要溢位來，滿是依戀與溫柔。哪裡還有半分之前的憤怒與抗拒。

小混混被這突如其來的驚喜砸懵了，隨即反應過來，緊緊抱著懷中美人，對著半空的夢瑤連連大喊：“謝謝女神恩賜！謝謝女神大恩大德！”

就在這時，兩道焦急又悲憤的身影擠開人群，正是女子的父母。兩位老人頭髮花白，滿臉皺紋，眼中滿是淚水與絕望。他們看著女兒癡迷地依偎在那個地痞流氓懷裡，心如刀絞。老父親二話不說衝上前，想要將女兒從流氓懷中奪回來。老母親緊隨其後，哭喊著女兒的名字。小混混當即奮起反抗，對著兩位老人拳打腳踢。幾下之後，年邁的父母便被擊倒在地，狼狽不堪地癱在地上呻吟，嘴角溢血。

可本該心疼父母的女子，卻依舊麵若桃花，滿眼滿心都是身前的小混混。目光從未在倒地的親生父母身上停留半分，彷彿那兩個生養她的人不過是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淩空而立的夢瑤眼神驟然變冷，聲音淩厲無比，帶著無上神威：“大膽凡夫俗子，竟敢違抗神諭，忤逆神的旨意。該死。”

話音未落，她伸出纖纖玉指，輕輕朝倒地的女子父母一點。兩道無形神力瞬間迸發。兩位老人的身體驟然僵住，隨即七竅流血，渾身劇烈抽搐幾下，便冇了生息，當場殞命。

全場民眾瞬間噤若寒蟬，滿臉驚恐。那小混混更是嚇得魂飛魄散，直接跪倒在地，對著夢瑤不停磕頭，額頭磕出鮮血，嘴裡反覆唸叨著感謝女神、敬畏神明的話語，渾身顫抖如同篩糠。

夢瑤看著跪地求饒的小混混，淩空抬手，輕輕虛扶。小混混隻感覺一股無法抗拒的磅礴大力將自己托起，再也拜不下去。

“神說，你心有虔誠，信奉神明，該當重賞。我不隻賜你美妻，還許你無儘良田。南夷之地，你可任意挑選。”

小混混欣喜若狂，再也顧不上地上的兩具屍體，拉著依舊滿臉癡迷的女子，歡天喜地地擠出人群，跑去挑選屬於自己的良田。

親眼見證這神蹟與神威，目睹違抗神諭的慘烈下場，在場的民眾再也坐不住了。心底壓抑已久的貪婪、**、私心，在這一刻被徹底激發，如同決堤的洪水，衝破了理智的枷鎖。眾人爭先恐後地朝夢瑤跪拜，密密麻麻的人群匍匐在地。他們口中不停呼喊著心中的**：有人索要心儀的美人，有人渴求豐厚的錢財，有人想要良田千畝，有人想要豪宅美眷。更有甚者，直接指著他人已有夫君的妻子，妄圖將其占為己有。醜陋的**在人群中肆意蔓延，一發不可收拾。

但凡有人稍有反抗，或是不願遵從，夢瑤便會降下神罰，纖指輕點，頃刻間取其性命。血腥的震懾之下，再無人敢有半分違抗。這場由**引發的混亂，整整持續了一天一夜。夢裡水鄉徹底淪為**滋生的泥潭，再無半分人情與倫理可言。

待混亂稍稍平息，夢瑤的聲音直接在每一個人心底響起，威嚴浩蕩，不容違抗：“神說，凡得我賜妻許田之人，儘數入住第五區。”

話音剛落，夢裡水鄉的太陽緩緩沉入地平線，最後一抹餘暉消散，整個天地徹底陷入無邊的黑暗之中。

而當黑暗徹底籠罩這片土地，第五區真正的危機纔剛剛拉開序幕。入住第五區的人們，心底的**愈發瘋狂肆虐。有人滿心憤恨，想要衝進第五區搶回自己被奪走的妻子。有人貪得無厭，覺得當日所得遠遠未能滿足私慾，妄圖搶奪更多。有人徹底放縱本心，想要肆意作惡、欺壓他人。貪婪、怨恨、嫉妒、暴戾，所有陰暗的**在黑暗中橫流。第五區註定掀起無儘腥風血雨，廝殺、搶奪、仇殺，無時無刻不在上演。

整整七天過去，第五區的廝殺從未停歇。遍地都是屍骨與鮮血，殘肢斷臂隨處可見，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死亡人數已然占據了原本總人數的三分之一，屍橫遍野，哀鴻遍野。這場由**引發的浩劫，才漸漸平息下來。

就在人心惶惶、苟延殘喘之際，夢瑤的神諭再一次在所有南夷民眾心底響起，冰冷無情，定下新的秩序：“神諭已下，南夷從此以女為尊，男為附庸。凡男子，不得違抗女子任何意誌。違者，格殺勿論。”

此言一出，第五區瞬間再度掀起腥風血雨。那個最先搶親的小混混，正沉浸在美妻與良田的美夢中。下一秒，他懷中的女子眼中突然恢複清明，那雙眼睛裡燃起了熊熊的仇恨之火。她抽出利刃，一刀刺入小混混的心臟。女子親手斬殺仇人後，跪在父母墳前，放聲痛哭。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那些靠著神諭強占妻子、作惡多端的男子，紛紛被身邊的女子誅殺。女子們拿起利刃，拿起一切可以當作武器的東西，向曾經壓迫自己的男子展開複仇。這場女子複仇的屠殺，又整整持續了七天七夜。

待到屠殺落幕，整個南夷第五區的人口，已然不足最初的一半。天地間瀰漫著濃重的血腥，舊的秩序被徹底碾碎，新的尊卑已然確立。

不等眾人從這場浩劫中緩過神，夢瑤最終的神諭降臨，響徹天地：“神諭，令南夷女子多生育。子嗣有母無父，血脈隻隨母姓，不認生父。”

旨意落下，南夷男子的地位瞬間被降到塵埃之中，淪為女子的附庸，淪為繁衍子嗣的工具，再無半分尊嚴與權力。

又過七日，待這片土地徹底適應了全新的尊卑秩序，淩空封神的夢瑤目光俯瞰著腳下的第五區，眼神冷漠如冰，聲音帶著無儘神威，正式宣告：“即日起，第五區定名塵埃道。凡塵埃道者，世世代代居住此地，永世不得違抗。”

自此，南夷舊夢徹底破碎，塵埃道應運而生。一段由夢瑤執掌神權、以女為尊的全新紀元，就此開啟。

而水鄉的民眾，終於明白了龍問心所說的最後一夢是什麼。

“——這是一場夢瑤操控的由**編織、由鮮血澆灌、由神權鞏固的噩夢，名為塵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