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相師2 第3章 入城

- 距夢裡水鄉已不足三裡。

暮色四合，遠方城郭在薄霧中若隱若現。蕭徹與一眾隨從立馬道旁，麵麵相覷，眼底儘是茫然。麵對龍問心方纔那道指令，誰也拿不定主意。

蕭徹苦笑，望向那頂碧色軟轎：“龍姑娘，當真非要如此？”

轎簾之內，龍問心的聲音傳出，平靜卻不容置喙：“兩個選擇。其一，照我說的去做，順利入城。其二，等著麵對數十萬生靈，以武力破開城門。”

蕭徹心頭一沉，自知再無轉圜餘地。他咬了咬牙，轉身對眾人道：“諸位兄弟，事到如今隻能依了。刀山火海都闖了過來，換一身女兒裝又算得了什麼。速速分頭行動，儘快裝扮妥當。”

一眾親信雖個個扭捏，麵上俱是難色，卻也不敢耽擱，立刻四散開去，各自尋了角落換裝。

蕭徹緩步走到龍問心身側，故作眺望遠方：“龍姑娘莫急，我已下令，片刻便能妥當。”

龍問心微微偏頭，隔著轎簾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你呢。”

蕭徹臉頰一熱，輕咳兩聲：“我不必。我有不滅戰魂在身，可隨意穿梭各處，用不著女裝遮掩。”

龍問心挑開轎簾，望著天邊漸沉的暮色：“夢裡水鄉隻接納女子，所以才讓你們備下女裝。今夜一過，我與你的畫像便會掛滿水鄉。換女裝不單是為遮掩，也為與人相處方便。那夢裡水鄉以女為尊，你如今的身份不便與人溝通。並非我有意刁難。”

蕭徹聞言，這才察覺事態嚴重。他不再多言，快步走到馬背旁的行囊邊，翻找女裝。

不多時，幾個身形魁梧、身著女裝的男子便站到了轎子周圍。

一名虎背熊腰的男子扭捏著走到一身白衣的蕭徹身前，想行屈膝禮又覺得怪異，隻得尷尬抱拳，刻意夾著嗓子道：“統領，咱們冇備頭飾。這般束著頭髮，會不會被人一眼識破？”

蕭徹眉頭微蹙：“江湖兒女，又不是大家閨秀。把頭髮簡單束起，隨意挽個髮髻便是。”

一名隨從低聲竊笑：“這麼一來，咱們倒不像豆蔻少女，反倒像些已嫁作人婦的了。”

蕭徹臉一沉，低喝道：“廢話少說。一會兒說話都給我夾著嗓子，走路也收斂著步伐。還有，盔甲全都妥善藏好。”

一眾親信連忙捏起嗓子，齊聲應是。

那尖細怪異的應答聲入耳，蕭徹渾身一顫，胳膊上爬滿了雞皮疙瘩。

轎內傳來龍問心的指令：“出發。有些人已經等不及了。”

眾人齊齊抱拳，應聲領命。

行至近前，蕭徹與隨從皆是大驚。斥候所言果然不虛。那城池之前，為首是幾頭猛虎駐守城關。虎後是一群惡狼，個個獠牙森然，目光凶厲。再往後是密密麻麻碩大無比的老鼠，緊隨狼群行進，黑壓壓一片，數之不儘。

龍問心的聲音再度響起，已帶了一絲凝重：“即將進入眾生之意的籠罩範圍。放慢腳步，待我施法，破除此間的意念幻障。”

眾人神色一肅，放緩馬蹄。

轎內傳出一聲清喝：“致虛守靜，歸根曰複。破妄。”

一語落，一道金光以軟轎為中心盪開。金光所過之處，一行人隻覺眼前一清。幻象如薄霧遇陽，頃刻消散。

那哪裡是什麼猛虎惡狼、碩鼠成群——分明是夢裡水鄉的守軍正在列陣。為首的女將帶著幾名親信端坐陣前，正聆聽斥候稟報，她們便是那幾隻猛虎。身後是數百女兵，個個眼神凶厲，手持兵刃，正看管著後方密密麻麻的百姓，她們便是那群惡狼。那些百姓衣衫襤褸，身形枯槁，手中握著木棍、鋤頭之類的農具，人人神色呆滯，木然按士兵指令列隊，他們纔是那群老鼠。

蕭徹見狀，急忙勒馬靠近轎窗，低聲道：“龍姑娘，看那主將頻繁派遣斥候，想必是在等候上級軍令。”

龍問心道：“按我說的去做。隨機應變。”

蕭徹點頭應下，隨即低喝一聲：“走。”

這邊的動靜引來了水鄉守軍的注意。一行人走近，為首的女將賀蘭側目看向身旁親信。

那親信會意，立刻上前，揚聲道：“何人敢闖夢裡水鄉地界？速速報上名來。”

蕭徹翻身下馬，緩步上前，臉上滿是彆扭，勉強欠身一禮，捏著嗓子道：“大人，轎中乃是我家大小姐，因不滿家中包辦婚姻，故而離家出走。聽聞夢裡水鄉是女子聖地，特來投奔。”

那親信眼中閃過一絲喜意，隨即又板起麵孔，冷聲道：“原來如此。你們且在此稍候，待我前去稟告賀大人。”

蕭徹拱手頷首：“有勞了。”

那親信轉身離去，途中低聲嘀咕了一句：“這丫鬟的聲音也太粗獷了些。”

她快步來到女將賀蘭麵前稟報。雙方相距甚近，賀蘭早已聽得一清二楚。隻是人多眼雜，難保其中冇有上級安插的眼線，該走的程式仍須做足。

聽完稟報，賀蘭心中已有對策，麵露淺笑：“讓她們過來。我親自與她們講明水鄉的規矩與代價。”

親信應聲，卻欲言又止。

賀蘭眉頭一豎：“何事吞吞吐吐，一併說來。”

親信低聲道：“賀大人，方纔答話那丫鬟聲音粗啞，雖刻意裝得柔美，可骨架寬大，身形魁梧，分明像是女扮男裝。要不要稍後驗一驗身，以確認身份？”

賀蘭擺了擺手：“這批外鄉人不懂水鄉的規矩，既已刻意裝扮，便是給了我們台階。不必刻意為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便是。至於進了水鄉之後，他們自然會知道什麼叫掩耳盜鈴，什麼叫水鄉的規矩。隻不過，那與我們何乾。我們隻需按例收取入城之費，做好本分即可。”

那親信連忙抱拳，躬身道：“賀大人說得極是。我等隻守本分，其餘之事一概不問。”

賀蘭麵露滿意之色，頷首道：“孺子可教。也難怪這麼多士兵，唯獨你能做我的親信。”

那親信臉上一喜，千恩萬謝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