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畫麵陡然一轉,又是一個豔陽天。
遠離了昨日的恩怨廝殺,入目是一處喜氣盈天的大婚院落。大紅綢帶繞著廊柱層層纏繞,硃紅喜字貼滿門窗簷角,嗩呐與喜樂吹得震天響,往來賓客舉杯道賀,笑語喧嘩不絕於耳。處處都是濃得化不開的喜慶。
唯獨麻雲汐一身素白內襯,與周遭的大紅喜色格格不入。她攥著仡隴水的手腕,眉眼間滿是慍怒:“水哥,我母親剛去,我們怎能這般大張旗鼓辦婚禮?太荒唐了。”
仡隴水臉上卻掛著樂嗬嗬的笑,全無半分悲慼,隨口應道:“姑姑仙去是大好事,你不用操心這個。”
這話徹底點燃了麻雲汐的怒火。她猛地甩開他的手,雙目赤紅,厲聲道:“仡隴水,你說的什麼渾話!我母親是被奸人所害,你竟說她仙去是好事?”
仡隴水露出為難之色,壓低聲音哄道:“娘子,這是喜宴上大哥要揭曉的好事。我提前跟你說,到時候大哥說時,你演得像一些,彆漏了馬腳。”
“有話就說,有屁就放。”麻雲汐怒火未消,“我倒要看看你能說出什麼不尊丈母孃的歪理。”
仡隴水湊近身子想貼耳私語,剛上前就被麻雲汐一把推開。她皺眉不耐道:“婆婆媽媽的。我聽得見,直接說。”
他也不惱,嘿嘿一笑,湊近了些朗聲道:“師祖臨走時跟大哥說,過個七八年,她會再來苗疆接丈母孃轉生身,還收她做徒弟。到時候咱丈母孃就是正兒八經的修仙者了。娘子,咱們家祠堂要不要提前供個牌位,也好求丈母孃庇佑咱們血脈後代?”
麻雲汐聞言心頭一震,臉上的怒火漸漸散去。她垂眸略略沉思片刻,沉聲道:“既知天機,那就供奉兩個牌位。一個刻上麻姑,另一個不寫名諱,隻留空白。待她日後想我、來看我之時,問清她的新名字再填上供奉。兩份牌位,兩份庇護。”
仡隴水先是一喜,臉上滿是欣喜之色。可轉眼看向麻雲汐,笑容頓時僵住。
隻見麻雲汐一邊穿紅妝,一邊無聲落淚。晶瑩的淚珠順著臉頰一滴接一滴滑落,砸在新婚紅衣上,暈開淺淺濕痕。
仡隴水心頭一酸,再也笑不出來,緊緊將麻雲汐擁入懷中,自己也忍不住淚流滿麵。
——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
龍問心一行正策馬向東,一路疾馳,目標直指夢裡水鄉。
蕭徹與一眾隨從跟在碧色轎子旁。眾人麵麵相覷,眼神裡滿是疑惑,最後齊刷刷將目光投向蕭徹,滿是祈求。
蕭徹被看得無奈,隻得硬著頭皮拉了拉馬韁,策馬湊近轎簾一側,臉上帶著幾分尷尬,輕聲喊道:“龍姑娘。”
轎中之人閉目養神,早已洞悉他的心思,索性不理會,依舊閉目推演著前路局勢。
蕭徹感受到身後隨從們的目光,再次提高聲音喊了一句:“龍姑娘。”
這一次龍問心緩緩睜開眼,眸中清冷無波,淡淡問道:“什麼事。”
蕭徹乾咳一聲,掩飾著心底的侷促:“我們不解,為何出發時,您給我們所有人都備了一套女裝?”
龍問心抬眼掃了他一下,清冷的聲音緩緩傳出轎外,冇有半分多餘的解釋:“有備無患。”
蕭徹聞言,當即哈哈大笑起來,故意揚聲說道:“我還以為是強製要我們穿。既然是這般,那這女裝就當是壓包袱的物件罷了。”
他這話既是說給自己壯膽,也是說給身後一眾忐忑不安的隨從聽的。
眾人聽了這話,懸著的心紛紛放下,臉上的侷促不安散去,都鬆了一口氣,繼續跟著隊伍一路向東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