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麻姑寨內,麻雲汐與黑焰人戰得正酣。勁風席捲四野,草木摧折,塵土飛揚。
這是她交手以來最為凶險的一戰。對方周身裹著漆黑烈焰,熱浪中裹挾著刺骨陰寒,冷意直鑽心底。冷熱交織,讓她數次險些精神恍惚。
可詭異的是,對方招式雖淩厲卻處處留手,分明冇有取她性命的意思。
麻雲汐餘光瞥向仡隴石所在的方向,見苗兵已占上風呈壓倒之勢,心頭才微微一鬆。
這時黑焰人忽然收了攻勢,聲音帶著苦澀:“雲汐,這並非你我之間的戰爭。我們父女不該這般生死相向。我是你的親生父親雲天海,我不想傷你。”
麻雲汐勃然大怒,劍尖直指對方:“我父親隻有石阿郎。他縱然平庸無能,護不住我母親,也依舊是我父親。你這妖人休要巧舌如簧,妄圖占我便宜。”
雲天海一聲長歎:“石阿郎不過是我的一縷分魂所化,他的主體是我。我當年愛慕你母親,可她一心向道,不戀兒女情長。後來受夢瑤蠱惑,她說師尊已經死了,我們承載的神力歸我們自己了。我一時鬼迷心竅,同意夢瑤的提議,動用兩個人的神力強行逼迫麻姑跟了我。如今師尊歸來,我才知曉她並未隕落,心中生不起多少反抗之念。可夢瑤又用你母親的魂魄要挾我,我終是一錯再錯。雲汐,我已經回不了頭。”
麻雲汐啐了一口,恨意翻湧:“辱我母親,今日便是不死不休。”
她抬手灑出無數以自身精血餵養的蠱蟲。蟲群鋪天蓋地,嗡嗡作響,如黑雲般朝雲天海狂湧而去。
雲天海周身驟然金光暴漲,一道玄奧道音憑空響起。他望著漫天蟲潮,隻淡淡吐出一個字:“止。”
刹那間,所有飛蟲爬蟲儘數僵在原地,徹底脫離麻雲汐的神魂控製,如同被定格在時光之中。
麻雲汐驚駭欲絕。雲天海緊接著又吐出一字:“爆。”
萬千蠱蟲同時炸裂,血肉碎沫飛濺四方。麻雲汐與蠱蟲神魂相連,遭此反噬,心口劇痛,當即噴出一口鮮血,身形踉蹌後退。
雲天海摘去頭套露出真容,正要上前檢視傷勢。麻雲汐已擦去嘴角血跡,滿眼恨意地抬劍指向他。
他腳步猛地一頓,苦笑搖頭:“雲汐,你用的是宗門道術,怎麼可能與神力匹敵。現在你相信我說的話了嗎。”
麻雲汐吐掉口中血沫,冷笑聲聲:“廢話少說。你不就是想蠱惑我,讓我去傷害龍尊上。我母親說了,誓死保護尊上。你想過去,便先踏過我的屍體。”
雲天海長歎一聲,周身黑焰熄滅歸於平靜:“我不會傷害師尊。與你交手,本就是我不願參與對付師尊的最好藉口。我這一生鬼迷心竅,隻做錯過一件事,那便是對不起麻姑。如今師尊歸來,我豈能一錯再錯。我就守著你,等待結果的審判。”
麻雲汐心中疑竇漸生。以這黑焰人鬼神莫測的手段,若真想殺自己,早已得手。
她緩緩收劍,語氣帶著幾分試探:“我母親……她知道此事嗎。”
雲天海苦笑搖頭:“或許知道,或許不知道,全看師尊是否願意告知她。於我而言,自然是不希望師尊說的。”
麻雲汐眉頭緊蹙:“為何。”
“我深知麻姑的性子。她外表柔軟,骨子裡卻銳利如刀。若她知曉竟是自己的師兄師姐聯手欺瞞傷害她,再加上如今師尊歸來她完成了囑托,而你又有師尊護持再無牽掛——我怕她了無生念,會就此坐化歸道。”
麻雲汐渾身一震,失聲驚呼:“我母親不是早已身死?照你所言,她還活著?”
雲天海說:“麻姑隻是肉身損毀,魂魄尚存。”
麻雲汐急切追問:“她在哪裡。”
雲天海忽然支支吾吾。
麻雲汐怒火驟起,厲聲喝問:“我母親到底在哪裡!”
雲天海終是歎息開口:“她的魂魄被夢裡水鄉的夢瑤拘走,如今正被石花驅使。”
麻雲汐銀牙咬碎,淚水奪眶而出:“難怪石花冇有仙娘傳承卻能通曉走陰之術,原來她竟日夜驅使母親的魂魄。石花,我與你不共戴天。”
雲天海連忙開口:“夢瑤以你母親魂魄要挾於我,我纔不得不與她聯手對付師尊。我罪孽深重。如今她正與師尊鬥法。若夢瑤勝,我會設法保下你們母女。若她敗了,我也算得以解脫,自回滅世仙宗等候師尊發落,絕不會再對師尊出手。”
麻雲汐問:“那石花呢。”
雲天海說:“石花生性歹毒,早已被夢瑤吞噬神魂。是她罪有應得,就當世間冇有此人吧。”
麻雲汐還想再問。雲天海猛地噴出一口鮮血。他仰頭大笑,笑聲之中既有癲狂,更有前所未有的釋然。
他的聲調驟然變得平和,褪去尖銳急躁,隻剩樂嗬嗬的平靜:“雲汐,師尊贏了。而我該回滅世仙宗等死了。這便是我們父女最後一麵。從此再也不見。”
他大笑著轉身,身影漸漸消失在煙塵之中。
“但在死之前,我要讓師尊明白一些東西。表麵的敵人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看似偽善的朋友。想讓師尊明白這個道理,或許我需要下一番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