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觀世宗大殿。
龍問心牽著那眉眼清秀的少女,指尖輕掐道印,眸中金芒漫開。
許久,她偏過頭,望著身側的小徒弟,淺淺一笑。
“麻姑,找到了,就在那裡。”
少女仰起臉,聲音清甜:“師尊,是何處呀?”
龍問心輕輕一歎,聲線柔而沉:“苗疆。一腳踏三郡,移步連四域,犬牙交錯,橫亙八州,自古戰火不息,屍骨成山。”
麻姑臉上的笑意褪去,神色鄭重起來:“那便讓我去苗疆。此處亡魂最多,正好能讓師尊的輪迴之念儘情舒展。”
龍問心眉心微蹙,語氣裡全是不忍:“麻姑,陰氣之源在一片古戰場,萬千將士埋骨於此。你若前往,便是孤身起步,太難了。”
麻姑微怔,輕聲問:“那裡……連一個活人也冇有嗎?”
龍問心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眼底盛滿疼惜:“倒也不是,尚有一個小男孩。隻是苗疆陰寒凶險,不適合你。輪迴之念,我交予他人便是。”
麻姑軟聲道:“師尊,觀世宗之中雖不止我一人通陰陽,可我魂靈純粹。您說過,唯有我最能承載輪迴之心,不被迷亂。讓合適的人做合適的事,纔不負這份天賦。師尊莫要擔心,麻姑能撐住。”
龍問心又憐又好笑,輕點她的額角:“人小鬼大。我帶你親眼看一看,你便不會說這般大話了。”
話音未落,她攜著麻姑淩空而起,向十萬大山深處飛去。
落地時,風都帶著蒼涼。
麻姑望著眼前一片淩亂的戰碑,字跡歪扭潦草。
龍問心眸中金芒微閃,掃過荒原。她看向麻姑,聲音輕緩:“徒兒,開眼看看,是不是一眼望不到頭的遊魂。”
麻姑依言掐訣,念道:“玄黃破障,洞幽徹明。”
一眼望去,她心頭微震。
漫山遍野全是苗疆戰死的英魂,密密麻麻,無邊無際,卻齊齊守在一間茅草屋前。
麻姑凝神再看,終於看清屋內——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左手執蚩尤鈴,右手持竹柝,靜靜端坐。
她剛要開口,龍問心已先一步輕聲說道:“他身承苗疆先祖意誌,與你同道。先莫驚擾,我們師徒把話說清楚。”
麻姑輕輕點頭,收回目光。
龍問心輕歎:“你也看見了,此地荒涼孤寂。你雖有同伴,可他尚未覺醒,幫不上你什麼。”
麻姑鼻尖一酸。
她上前一步,抱住龍問心,聲音哽咽。
“師尊為救天下蒼生,挖眼,剜心,析骨,斷情,絕念,將一身十二道神力拆分予我們,連江山都托付給了軒轅師兄。您受的是萬劫不複的苦,徒兒這點艱辛又算得了什麼。隻要能替師尊分憂,能護一方安寧,麻姑心甘情願,萬死不辭。”
龍問心心口一緊,伸手將她擁入懷中。
風停了。
在這屍骨遍野的荒原上,師徒二人相擁的體溫是唯一的暖。
許久,她才鬆開麻姑,聲音微啞,許下一個十年之約。
“麻姑,等十年。十年之後我會收回所有神力,接你回山。屆時你們師兄妹一同歸宗,再不沾凡塵。待天下安定,朝廷有序,觀世宗便永久封山,不問世事。”
麻姑破涕為笑,淚珠掛在睫毛上:“師尊,那您快賜我神力。我要早日渡完亡魂,等這裡安穩了,便回山日日陪著您。”
龍問心望著她這般純粹乾淨的模樣,心口又酸又軟,故意逗她:“十年這麼久,萬一你在此間動了凡心,有了牽掛之人,師尊叫你回山,你可捨不得。”
麻姑把頭搖得飛快,語氣認真又執拗:“師尊說過麻姑有仙人之姿,我不會喜歡凡人。除非——麻姑等不到師尊回來,那我便留下一脈血脈,世世代代替您守著這片苗疆。”
龍問心臉色驟然一變,當即屈指卜算。片刻後,神色驚震。
“前三份神力——全知之眼、治癒之心、不滅戰魂——皆已分出。以我卜算之能,天下大勢清明,終將太平。可一觸碰輪迴之念碎片,未來竟如鏡生重影,多出一道模糊難測的岔路。麻姑,此事凶險,我須從長計議。”
麻姑上前再度抱住龍問心,淚眼朦朧。
“師尊,我們相師一脈可知,但不可更改因果。前三道神力已然種下,若強行逆轉,不止天下大亂,師尊也將受到無法承受的反噬。我們一眾人商議過無數次,唯有師尊拆分神力才能救世,本就是唯一的路。從長計議……又能如何。”
龍問心聽罷,淚珠滾落。
沉默良久,她素手輕抬,一隻古樸盒子浮現。
麻姑接過盒子,裡麵是一枚龜甲。
龍問心深深望著她。
麻姑重重點頭。
龍問心清聲一喝:“斷念。”
一道金光自她體內剝離,緩緩注入麻姑手中的龜甲。
金光散儘,輪迴之念神力碎片已然成型。
龍問心語氣鄭重,一字一句叮囑麻姑。
“輪迴之念神力碎片,可通陰陽,可渡亡魂,可安四方。但要切記——不可生私情,執妄念,否則必生大禍。”
麻姑含淚望著師尊,重重點頭。
“徒兒絕不辜負師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