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眾人望去。
龍問心左手結出道訣,右手並指成劍,指向祭司樓。她念道:“蕩蕩洪荒,涿鹿之野。神矛所指,山河崩裂。魂兮魄兮,散於八荒。以咒為引,聚影回光。九黎之祖,蚩尤顯聖。”
話音落定,天地間一道沉眠數十載的魂靈甦醒了。
一道蚩尤虛影破開雲靄,巍然屹立於寨子上空。虛影遮天蔽日,無半分凶煞戾氣,唯有莊嚴悲憫。他身披刻滿巫紋的戰甲,紋路蜿蜒,似苗疆山川,似天際日月。
寨中苗民在虛影現世的那一刻,儘數跪伏於地。老者顫巍巍屈膝,婦人將孩童護在懷中一同匍匐,連稚子都睜著澄澈眼眸望向天際。他們雙手合十抵於額間,有人眼眶泛紅,有人低聲祈願。
“先祖顯聖了——是我們的九黎先祖!”
“求先祖護佑尊上,護我苗疆,歲歲無災,生生不息!”
仡隴石望著蚩尤虛影,眼眶濕熱,淚水順著臉頰滑落。他嘴唇顫抖,沙啞著嗓子叩拜:“先祖在上,不肖子孫仡隴石拜祭先祖英靈。如今邪魔亂世,控魂邪術害我百姓,幸得龍尊上歸來,引蚩尤先祖顯聖。求先祖保龍尊上此行順遂,佑我麻姑寨子民永享安寧。”語畢再拜,伏地不起。
蕭徹眉頭蹙起。方纔還立在近處的花仙娘,已悄無聲息冇了蹤影。他快步朝龍問心走去。
龍問心微微側頭:“不必尋她,無妨。”
陽光落在她側臉上。她素手輕抬,袖間滑落一麵小巧令旗,旗麵繡著鎏金巫紋,遞到蕭徹麵前。“稍後我入祭司樓解救苗疆巴代紮仡隴水,待他魂魄歸位,於我尋回神力碎片至關重要。你持此旗守在樓門之外,寸步不離,莫讓任何人擾了結界,亂我施法。”
蕭徹雙手接過令旗,躬身應諾。
龍問心抬眸,眸光落在他身上:“勿忘初心,守心而行。莫被凡塵迷了眼,莫被執念亂了心。”
蕭徹心頭一震,雖不解深意,依舊恭謹抱拳,將這番話牢牢記在心底。他轉身喚仡隴石前來。
仡隴石連忙起身,放輕腳步走到龍問心身後,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龍問心未曾回頭,清冷的聲音傳開:“這祭司樓原是蚩尤照影陣,守強於攻。我已將其重煉為九黎回光陣,攻守皆備,巫力自生,可護麻姑寨百年安穩。陣中巫力可淨化周遭邪祟,日後苗疆被邪祟侵擾的百姓,可來此參拜先祖,身心便會被巫力滌盪,慢慢痊癒。”
仡隴石喜極而泣,當即就要跪地謝恩。
龍問心又開口:“寨外那名失去至親的孤兒,體內藏著苗疆先祖意誌,與仡隴一脈有宿命因果。可歸入仡隴家悉心教養,承仡隴家族榮光,續苗疆祭司之脈。”
仡隴石熱淚盈眶,恭恭敬敬三叩首:“謝尊上厚恩。屬下即刻便去接孩子歸來,傾儘一生教養,絕不辜負尊上厚愛與托付。”
龍問心輕嗯一聲,轉頭望向不遠處的樹蔭。花仙娘立在那裡,一身紅衣斂去鋒芒,眉眼含笑,靜靜望著她。
龍問心眼底掠過一絲悵然,一聲歎息消散在風裡。
她足尖一點,周身亮起柔亮金光,衣袂輕揚間融入祭司樓的結界之中,身影漸淡,冇入樓內。
樓門外,蕭徹懷抱長劍,身姿挺拔,穩穩佇立。那麵令旗被他插在身前泥土中,鎏金巫紋隨風輕動。
——
龍問心踏入祭司樓,外界喧囂儘數被隔絕。
樓內一片靜謐,暖意融融,空氣中飄著草木清香。她緩緩轉身,望向祭司樓深處的內門。
祭司樓外,是猙獰威嚴的巫儺麵具,眉骨如刀,煞氣凜然——那是對外的鋒芒。
內門之上,雕的卻是她的模樣。
那是一張慈悲溫婉的麵容,眉眼低垂,眉心微蹙,藏著悲憫。雙頰之上刻著兩隻玉蝶,蝶翼舒展,翅紋細膩,彷彿下一刻就要振翅飛起。
門楣正中央,鐫著一個字——
龍。
外刻仡隴,鎮守苗疆,護一方子民。是職責,是使命。
內藏龍影,心念歸處,等一人歸來。是思念,是執念。
一凶一慈,一外一內。一守山河萬裡,一等故人歸期。
塵封六十年的記憶湧來。龍問心閉上眼睛,心緒翻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