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行人終於再次抬步,踏入古寨。
花仙娘依舊走在最前列。硃紅法衣曳地,邊角輕拂過石縫間的青苔,在素淡霧色裡落下一抹豔色。她臉上還是那抹淺笑,溫婉如三月春風,可這笑意比上一刻深了一分,沉在眼底眉梢。周身氣韻也似被無形之物滋養,褪去幾分虛浮,多了些溫潤。
她身後的十二紅衣女衛,始終垂首肅立。往日麵具上冷冽的蝴蝶紋樣,此刻卻驟然明媚起來——蝶翼紋路纖毫畢現,翅尖似沾著晨露,栩栩如生,彷彿下一秒便要振翅飛去。
再看巴代雄仡隴石,全然冇了上一刻的魁梧爽朗,大祭司的威嚴蕩然無存。短短一瞬,似被抽走大半精氣神,肩背微垮,腳步拖遝,蔫蔫跟在花仙娘身後。他身後的七名壇班弟子麵麵相覷,眼底滿是無措,卻不敢多言半句。
蕭徹立在原地,將這一幕幕儘收眼底。他握著劍柄的手不自覺收緊——眼前種種,早已超出他的認知。那些看不見摸不著的博弈,像一層厚霧裹著他,攪得心緒紛亂。
便在這靜謐到極致的瞬間,一道清冷聲音穿透薄霧響起:
“返本還源,時空逆轉。”
龍問心左手執玄色令旗,右手掐著道訣,身姿清絕。道訣落下的刹那,一道金色漣漪以她為中心層層漾開。所有人隻覺眼前一震,彷彿換了一個天地。
正欲受寨民跪拜的花仙娘心頭猛地一震,臉上的淺笑驟然僵住。她倉促回眸,直直望向隊伍末尾那抹素白身影,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龍問心抬步,素白裙角掠過青石板,不沾半點塵霧。她淡淡轉頭看向蕭徹:“隨我來。”
那襲素白身影被金色微光輕籠,清絕如雲端謫仙。她緩步越過虔誠跪拜的寨民,走過那條本屬於花仙娘榮光的路。“隨我來”三字如山間清泉,澆醒了蕭徹。他猛地回神,朗聲一笑,快步追向龍問心。
與此同時,仡隴石猛地轉身,望向身後神色驟然沉下的花仙娘。四目相對間,藏著隱忍多年的憋屈,有著終得解脫的暢快。
須臾,他朗聲大笑。笑聲渾厚爽朗,傳遍整座麻姑寨,驚飛簷下小憩的雀鳥。他垮下的腰板一寸寸挺直,周身的頹然儘數消散,如烏雲被陽光驅散——轉眼間便重回那個威武沉穩的巴代雄。他深深望了花仙娘一眼,轉身大步朝龍問心追去。
跪拜在地的苗民滿心虔誠,待察覺動靜抬眼,便見巴代雄昂首從容走過,素來居前的花仙娘竟靜靜立在他身後。
無人知曉方纔發生了何等變故,可寨民心中皆豁然明朗——這般長幼有序、尊卑歸位,纔是麻姑寨該有的模樣。眾人紛紛憶起往昔太平歲月:麻姑仙如日中天時,寨中仍尊巴代雄為長,主持祭典,祈福蒼生。那時的麻姑寨風調雨順,百姓安樂。再看如今,邪祟橫行,民不聊生。
眼前這一幕,如一束光照進寨民心底。他們紛紛露出淳樸笑容,眼眶微泛紅,齊齊高呼:“先祖保佑!先祖保佑!”
花仙娘見狀,周身氣息驟然轉冷。臉色沉如陰雲,硃紅法衣被山風掀起,獵獵作響。她身後的十二紅衣女衛氣息驟變,身形隨風緩緩浮起,麵具上的蝴蝶紋樣變得嫣紅如血。
就在這緊繃時刻,花仙娘忽然垂眸斂神,唇瓣輕翕,喃喃低語,似與無形之物低語——周身戾氣瞬間消散無蹤。
不過轉瞬,她眉眼間的沉鬱儘數冰雪消融,重回往日眉眼含笑的溫婉模樣。硃紅法衣隨風輕揚,愈發豔若山間雲霞。她輕輕提起裙襬,動作輕柔歡快。十二紅衣女衛也齊齊提裙,周身冷冽儘數褪去。
她們一改此前姿態,歡歡喜喜朝龍問心的方向跑去,腳步輕盈,如追逐著光。一路上,十三人銀鈴般的清脆笑聲咯咯漾開,隨風漫遍麻姑寨的每一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