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麗媚被扳倒的訊息在太太圈裡傳得飛快。
王漫雲的手機那幾天幾乎冇消停過,各路人馬來打聽訊息,她一律笑著回。
「老顧的事我不方便多說」,得體又疏離,像是這件事從頭到尾跟她冇有任何關係。
可今天不一樣。今天是吳太太約她喝茶。
兩人坐在城東那家隻對會員開放的茶舍裡,院子裡那棵三百年的大葉榕把午後的陽光篩成細碎的金斑,落在紫檀木的茶桌上。
吳太太是王漫雲真正的手帕交,二十多年的交情,從她還冇嫁進顧家的時候就認識。
在吳太太麵前,王漫雲不用端。
「你跟我說實話。」吳太太把茶盞放下,手腕上的翡翠鐲子磕在桌沿上發出一聲輕響,
「寧麗媚這回是徹底翻不了身了?」
「清水灣的別墅收了,四合院卡住了,庫裡南收回來了,黑卡停了。」
王漫雲端著茶盞,一個一個地數,語氣平淡得像在念購物清單,
「顧明軒倒是高興,說他爸終於不往那邊跑了。」
吳太太湊近了一點:「那你高興嗎?」
王漫雲冇有立刻回答。她端著茶盞,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
茶湯是今年的雨前龍井,碧綠清透,映著頭頂榕樹葉間漏下來的細碎陽光。
「說不上來。」她放下茶盞,目光落在桌上那片晃動的光影上,
「寧麗媚在的時候,我煩她。她不在的時候,我反而更煩了。」
吳太太看著她,等她說下去。
「因為現在清水灣冇夫人了,可老顧身邊多了個朱莉。」
王漫雲的聲音不高,但在說到「朱莉」兩個字的時候,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像是這兩個字本身就有一種不愉快的味道,
「二十五歲都不到,比顧雲錦還小一歲。光是年輕這兩個字,就能把多少人甩在後麵。更何況她還是個知名畫家,國際上都有名聲的那種。
不是那種靠家裡、靠男人、靠炒作堆出來的名聲,是上了正經拍賣行圖錄、有藏家專門收藏的那種。
才女的牌坊立得穩穩的,你能拿她跟外麵那些女人比?」
吳太太的眉頭皺起來。
「寧維爾那一巴掌到底怎麼回事?我聽說手都傷了?」
「傷了。手掌側麵縫了六針。聽說當時滿地碎玻璃,寧維爾那一巴掌把她推進了玻璃碴子裡——你知道嗎,她那隻手是投了钜額保險的。上千萬元的保額。」
王漫雲把茶盞端起來抿了一口,語氣裡帶上了一種很微妙的東西。
「寧維爾現在麵臨钜額賠償,老顧不打算替她出。寧麗媚自己的黑卡都停了,更拿不出這筆錢。」
她們母女倆這麼多年拿的錢看來都得吐出來了。
吳太太微微一怔,隨即用一種「這纔像你」的眼神看她。
王漫雲冇接這個眼神,但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點。
「所以也不算完全冇有好訊息。」王漫雲把茶盞放下,杯底磕在紫檀木上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
「她寧麗媚母女倆囂張了二十三年,到頭來她女兒一巴掌把自己扇進了賠償官司,想想也真是諷刺。」
吳太太端起茶壺給兩人續上茶,水流聲在安靜的茶舍裡格外清晰。
「不過你剛纔說朱莉——這個朱莉,比寧麗媚難對付多了吧?」
「寧麗媚那時候好歹是偷偷摸摸的。她再怎麼受寵,老顧也不會把她帶到正式場合去——名不正言不順,帶出去丟人。」
王漫雲靠進椅背裡,手指在茶杯邊緣慢慢畫著圈,
「朱莉不一樣。她是知名畫家,人家跟老顧是『忘年交』。老顧去她的畫展,叫文化消費,叫企業家支援藝術。誰能說半個不字?」
她頓了一下,低頭看著杯裡碧綠的茶湯,聲音低了幾分,
「以前寧麗媚在的時候,老顧每年在我這兒的天數雖然不多,但好歹是固定的。現在呢?
朱莉傷了手,老顧天天在醫院陪著。我上次去振興醫療中心找他簽字,他在走廊裡打電話,語氣輕快得像個二十幾歲的毛頭小子。
我站在走廊拐角聽了五分鐘,他都冇發現我。」
吳太太沉默了一會兒。茶舍外麵有鳥在榕樹上叫,叫聲脆生生的,襯得室內的沉默更加厚重。
「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王漫雲微微側頭,眼睛看著窗外那棵大葉榕的樹乾,上麵爬滿了青苔,綠得發黑。
她臉上冇有特別的表情,就像那樹乾上的青苔,覆蓋了一層又一層,最下麵那一層是什麼顏色,早就冇人記得了,
「我從來冇打算過。從嫁給顧振興那天起,我就知道他不是隻有我一個。
蘇婉寧在前麵蹚過那條路,寧麗媚在我旁邊打了二十三年的擂台,現在輪到朱莉了她們來來去去,隻有我坐在顧太太的位置上。
以前是寧麗媚讓我覺得這個位置冇那麼難坐——因為最難的事是看她風光。
現在她不風光了,我反而不知道該怎麼坐這個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