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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法師手劄 第194章

作者:再生花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9 13:50:02

老怪走了,王雲身上的白毛瞬間消失,人也恢復到了之前的狀態,但卻忘記了這段時間的經歷,吳銘接到我的授意,問起王雲當時的情況,發現他最清醒的記憶,是停留在那場工地的法事上。

王雲說,那一夜,夜色很沉,烏雲死死壓在爛尾工地的上空,把最後一點月色徹底吞下,整片工地死寂得嚇人,生鏽的鋼筋突兀刺破漆黑天幕,空置的毛坯樓層黑窟遍佈,像無數雙死寂的眼瞳,俯瞰著地麵。

晚風卷著沙土掠過腳手架,發出嗚嗚的嗚咽聲,不像風聲,反倒像無數陰魂貼耳低泣,陰冷刺骨的寒意浸透皮肉,盛夏夜裏卻凍得人指尖發僵。

易大師一身灰佈道袍站在工地中央,腳下是早已褪色發黑的血色法紋,紋路深陷泥土,沾著經年不散的濕氣。

他雙目半闔,手中桃木劍劍身上刻著的鎮邪符文隱隱泛著微弱的冷光,案前三炷香點得極不正常,細細的香火青幽幽搖曳,明明沒有風,香火卻始終彎垂扭曲,裊裊青煙不散不升的盤旋在法壇四周,裹著一股腐朽的腥氣。

王雲說他站在法壇側邊,四肢不受控製地發冷發麻,像是有無數細碎的寒氣順著腳底鑽進骨縫,他本來是答應丁老闆,跟易大師來鎮壓工地積煞的,以為就往那裏一站,等著易大師驅邪法事做完就可以拿錢走人,可全然沒發現周圍陰煞氣息正在悄然聚攏。

當易大師晦澀咒音起來的時候,他就覺得越來越不對勁,那聲音起伏詭異,不像人聲,混雜在風聲裡,聽得人耳膜發沉心神恍惚。

隨著咒訣運轉,地麵血色法紋緩緩泛紅,泥土之下隱隱傳來細碎的抓撓聲,窸窸窣窣,像是有東西埋在地下,正順著紋路掙紮上浮。周圍的光線愈發昏暗,工地四周的廢棄建材、斷壁殘垣投出扭曲歪斜的黑影,密密麻麻堆疊晃動,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蠢蠢欲動。

忽然,一陣刺骨陰風猛地炸開,法壇香火驟然一暗,險些徹底熄滅,地底的抓撓聲驟然變大,變成刺耳的嘶鳴,一團濃稠如棉絮的慘白陰氣,猛地從地基深坑的黑濁霧氣中翻湧而出。

白毛翻湧浮動,沒有固定輪廓,無數細碎白絮紛飛纏繞,遮住了整片工地的微光,徹骨的寒意瞬間吞噬全場。

那具白毛屍體忽然無聲的懸浮在半空,無麵無目,易大師眉頭驟緊,指尖掐訣速度暴漲,桃木劍淩空劃出一道淩厲弧線,試圖以純陽道法鎮煞封邪。符紙淩空自燃,赤紅火光短暫撕裂黑暗,可尋常鎮邪符咒落在白毛身上,隻燃起細碎青煙,根本無法傷及分毫。

咒訣震蕩間,白毛屍體驟然躁動,漫天白絮驟然暴漲,衝破道法阻隔,如潮水般朝著他瘋狂撲來,易大師急忙催動全身道力加固結界,可陰煞已然纏上他的四肢。

王雲說,就在那個瞬間,他感覺到渾身僵冷,頭皮發麻,意識一陣翻湧恍惚,耳邊隻剩無邊無際的嗡鳴。他想開口呼救,喉嚨卻像被寒氣徹底封死,半點聲音也發不出。密密麻麻的白毛順著他的七竅、毛孔鑽進體內,冰冷、黏膩、陰寒,順著血脈經脈飛速遊走、紮根。

他清晰地看見自己的手背、脖頸,悄然爬滿細密的白霜紋路,肌膚下似有異物蠕動,可眼皮沉重得無法睜開,意識被陰煞層層裹挾、剝離、篡改。

再後來,他隱約見著易大師全力施法壓製,桃木劍不斷劈出法光,打散漫天陰,最後渾身脫力踉蹌一步,漫天紛飛的白毛驟然隱沒,消失得無影無蹤。

緊接著他兩眼一抹黑就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等他醒來的時候,工地重新恢復死寂,烏雲散去些許,好像從來沒有發生過任何事,隻是沒有再見著易大師的身影,而一起來工地的威子,也不知道去了哪裏。

“後來你的記憶就出現了問題,有時候有,有時候沒有,直到剛才,你的身體好像突然發生了某種變異,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對麼?”吳銘說著悄悄地摸進口袋,拿出一張驅邪符籙,準備往王雲額頭蓋過去。

王雲瞥了吳銘一眼,好像早有預料,他不經意的側身,走到沈潔麵前,摸了摸王濤的頭“對,後來我隱約記得自己得了不少錢,然後內心就一直處於想要更多錢的狀態,再後來我看見家裏有一個古樸的盒子,鬼使神差的我就覺得這個東西能賣很多錢,我打聽了盒子的來歷,知道那是沈潔祖傳的東西,我就找來了威子......然後,我的記憶又開始斷斷續續的,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麼。”

“是麼?你是真忘記了,還是假裝忘記了?”吳銘冷哼一句,脫口而出。

“我發誓,這段時間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沈潔,你相信我,我們在一起這麼多年,你是瞭解我的,我是那種人。”王雲的表情看起來很誠懇,可沈潔的臉色卻凝重了起來。

我想了想,授意吳銘還是把王雲帶走,這段時間,讓沈潔和王濤獨處一陣“誒誒誒,內個,老王啊,你這犯錯了就是犯錯了,再解釋就有點欲蓋彌彰了啊,要不這樣,你這一會失憶一會清醒的狀態,對小朋友也不好,不如你這段時間先到外麵住一陣子,你放心啊,住宿費我全包了。”

“那不行,沈潔大病初癒,我得在她身邊照顧,況且無功不受祿,我們和你又沒什麼關係,你也不必這麼幫我們。”王雲拒絕。

“誒,這一點你也放心,我會給她找個保姆,再找個護工,再加上有兒子在身邊陪她,一點問題沒有啊,還有呢,我這個人喜歡做慈善,我開點工資給你,你呢,24小時待命偶爾給我開個車什麼的就行。”吳銘一句話直接堵住了王雲的嘴。

我在一旁翻了個白眼,心想著吳銘在這的鈔能力還真是大快人心。

“不是,這位老闆,我連你名字都不知道,你就,就這麼幫我,你讓我們以後怎麼還?”王雲向沈潔投去求助的目光“還有,老婆,你也不會答應的吧。”

“好,我同意吳老闆的建議。”我本打算在勸一勸沈潔,沒想到,她竟然自己答應了。

“誒,這就對了嘛,走吧老王,咱們先去安排入住,沈潔女士,你呢就先休息一會,晚一點咱們幾個再一起吃個飯唄。”吳銘勾住王雲的脖子,一把把他拉出了沈潔的家。

我留在原地,輕輕飄向沈潔身側“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王雲還能相信麼?”

沈潔抬手抹掉眼角的淚,指尖冰涼,她捂著王濤的耳朵,又緩緩說起了更深層的過往“王雲是在泥濘裡硬生生爬大的孩子,他的原生家庭爛得徹底,父母性情暴戾懶散,終日爭吵廝混,從不管他的死活。

幼時的他沒人疼、沒人管,餓了自己找吃食,受了委屈隻能自己扛,犯錯了隻會迎來打罵,小小年紀被生活逼得絕境自立,早就看透了人情冷暖世態炎涼,也正因這樣的童年,造成了他極致矛盾的性子。

他骨子裏刻著不服輸的倔強,比任何人都能吃苦、能隱忍,是旁人眼裏硬生生逆天改命的逆行者。別人吃不了的苦他能吃,別人熬不住的絕境他能熬,憑著一股孤狠韌勁,年少打拚步步穩進,攢下了一點錢,徹底擺脫了原生家庭的泥潭。

他剛來我們家的時候,是真的耀眼,也是真的珍惜來之不易的一切,可也正是這份,極度怕窮,極度渴望掌控一切的執念,成了他後來墜落的致命缺口,在去工地打工之前,他就有點貪戀捷徑,沉迷僥倖。

起初隻是小打小鬧的消遣賭博,想著賺點快錢補貼生活,可賭桌最是磨人貪念,一旦入局,便是萬丈深淵。僥倖贏過幾次後,他徹底迷失本心,野心膨脹、貪念瘋長,再也看不上踏實勞作的微薄收入。

他開始沉迷賭博,越賭越大、越陷越深,從最初的小贏小輸,到後來的孤注一擲、傾盡所有。不過短短一年時間,他辛苦打拚半生攢下的所有積蓄、產業,全部賠得一乾二淨,徹底破產,負債纍纍。

一夜之間,從意氣風發的成功者,淪為一無所有的落魄者,巨大的落差徹底擊垮了他的心態。從前的堅韌、自律、隱忍盡數崩塌,他徹底一蹶不振,再也沒有了從頭再來的勇氣和心氣。

自那以後,王雲徹底頹廢在家,閉門不出、終日消沉,不再外出務工,所有的生活開支、負債壓力,全都壓在了我一個人身上。

那段日子,我從沒有過半句怨言,我念著我們之前過往的感情,心疼他跌落穀底的挫敗,默默打工養家,替他還債,一心一意陪著他,遷就他,盼著他早日醒悟,重新振作。

最開始的大半年,王雲還有一點愧疚,在家裏還幫襯著帶帶孩子做點家務事,對我也依舊體貼,可後來,真正把他徹底拖入深淵的,是他後來結識的威子。

威子常年混跡市井,油滑狡詐、好逸惡勞,專懂投機取巧、歪門邪道,最擅長蠱惑人心、挑唆貪念。他看透了王雲破產後的不甘自卑與浮躁,主動湊上來結交,日日帶著王雲混跡酒局賭場,灌輸富貴險中求,踏實沒有用的歪理。

在威子的刻意教唆、日日熏陶下,本就心態失衡的王雲,就徹底變了心性。

他不再愧疚,不再自省,反而愈發怨天尤人。他怪運氣不公、怪世道殘酷,怪自己時運不濟,唯獨從不怪自己貪唸作祟、自毀前程。他慢慢習慣了依附我,坐享其成,把我的付出當成理所當然。

也是在和威子廝混的日子裏,他無意間得知,我家中那隻代代相傳的盒子,是價值連城的家傳寶貝,是能讓他一夜翻身,還清所有債務,重獲富貴的至寶。

他開始暗中算計,步步籌謀,一心隻想奪走我的家傳寶貝,賣掉換錢,填補賭債,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他才為了丁老闆那點錢,去了工地,被你們說的那個白毛老怪附了身。”

沈潔說到這裏,聲音徹底嘶啞,眼底一片荒蕪“王雲會變成這樣,從來都不是一朝一夕,也不是那個白毛老怪的原因,是他自己選擇了這條路,我看著他一步步變陌生,一步步走向深淵,我拚盡全力想拉他一把……可我到最後才懂,人心一旦爛了,就算沒有邪物糾纏,也拉不回來了。”

“嗯,你說的對,不過不管怎麼樣,你還是先養好自己,你還有兒子,王濤他很乖,也對你很好,隻要身體健康,一切都不是事了。”我伸出手想要安慰沈潔,可想到自己還是個虛體,又收回了手。

沈潔摸了摸王濤的頭,讓他先回房間,然後平靜地對我說道“文法師,我知道你用了一些辦法讓我醒來,我很感謝你,但我這幾天的身體有點不太對勁,我的心裏總是莫名的生出那種仇恨的感受,尤其是對王雲,就剛才,要不是兒子在,我可能會先給他兩個耳巴子。”

我雙指併攏,在沈潔的額頭上畫了一個圈,探了探她的魂魄,發現禁的一魂正在和沈潔本體的其餘魂魄融合“怎麼回事,禁想要幹什麼?”

“禁?那是什麼?”沈潔蹙著眉問道。

“說來話長。先前我為了救你堵斷黃泉路,動用了禁的一魂渡入你體內。原本我以為黑白無常前來拘魂時必會一番纏鬥,可他們瞥見禁的氣息便直接退走。我當初隻當是你與這縷魂魄相融太深,陰陽界限模糊,才讓無常無從分辨你的生死。現在細細回想才明白,是禁一直在暗中主導你的魂魄,打算借你的軀殼重鑄自身。”我沉聲回道。

“借殼重生?難不成和主控王雲的那具白毛老怪是同一類東西?”沈潔眼底滿是困惑。

“完全不同。那白毛老怪隻能遊離寄宿,短暫操控凡人肉身,根本無法和魂魄真正相融。可禁的魂體天生詭特殊,隻要宿主心神虛弱無力抵抗,她就能像蝕骨毒瘴一般不斷侵染複製,直至徹底佔據整具軀體。”我搖頭解釋道。

“你的意思是說,我很可能會變得不再是我。”沈潔驚恐的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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