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場大廳人聲嘈雜,冷白的燈光鋪在光潔的地磚上,來往旅客的腳步聲,廣播聲交織成一片喧囂,吳銘快步走到廣播站前,和工作人員小聲嘀咕了幾句話,就聽見一則廣播壓過所有雜音,緩緩回蕩在整座航站樓裡:“旅客王濤小朋友,請速到機場一樓廣播站,你的家人沈潔在此等候。重複一遍,旅客王濤……”
王濤渾身一震,猛地抬頭,漆黑的眼底瞬間亮起一束光,他抬頭看向身旁的王雲“爸爸,媽媽醒來了!媽媽來找我們了!”
“不可能,別聽廣播的,沒人等你,就要登機了,乖乖跟我走。”王雲的聲音冷硬,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
廣播聲音再次響起,王濤攥緊書包帶,掙紮著邁步往前沖,身側的王雲臉色驟然沉了下來,一把伸手死死扣住兒子的手腕,力道又重又強硬“不準去。”
王濤眼眶瞬間泛紅,看向王雲“媽媽醒來了!她肯定是醒來了,我前幾天在醫院看見她手動了一下,她一定是醒來了!爸,你放開我,我要去廣播站!”
“我說了不許去!”王雲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壓抑的戾氣“你媽不在醫院,也不會來了,趕緊跟我登機!”
王濤拚命扭動手臂,小小的身子倔強地抗衡著成年男人的桎梏,聲音帶著哭腔卻無比堅定“我要去找她!我一定要去!你說好的,要回來接媽媽一起出國,媽媽現在自己來了,咱們可以一起出國了。”
“乖兒子,別鬧,我昨天才把你媽媽帶回家的,她沒醒,剛才那個廣播可能是騙子,你不能過去,很危險。”父子二人在人來人往的大廳裡無聲拉扯,氣氛僵持得緊繃,周圍的人投來異樣的眼光,讓王雲不得不放軟聲調。
“可你剛才還說媽媽在醫院有醫生護士護工照顧,怎麼現在又說她在家裏了,爸爸,是你在騙我,對嗎?你告訴我,媽媽怎麼了?你是打算拋下媽媽了麼?”王濤盯著王雲,眼中充滿質疑。
王雲心裏一虛,瞬間分神,力道微鬆了下來,王濤見機狠狠推開王雲,猛地甩開他的手,轉身就朝著廣播站的方向狂奔而去。他跑得極快,穿過擁擠的人群,踩著光影交錯的地磚,頭也不回。
“王濤!你給我站住!”王雲又驚又怒,快步追了兩步,卻徹底追不上拚命奔跑的孩子。
片刻後,王濤氣喘籲籲衝到一樓廣播站門口,可站在門口等候的,卻是身形挺拔,氣質沉穩的吳銘。
王濤環顧四周,目光飛快掃遍整個廣播站,沒有看到心心念唸的媽媽沈潔,剛剛燃起的希望,瞬間塌下去大半,眼底的光亮一點點黯淡,肩膀下意識垮了下來,茫然又失落。
我藏身紙片人中,悄悄拽了拽吳銘的衣袖,壓低聲音,快速報出一串號碼“這是沈潔的電話,你現在打過去,讓她跟孩子說兩句。”
吳銘立刻會意,沒有遲疑,掏出手機迅速撥號。
電話很快接通,吳銘輕聲示意兩句,便把手機遞到王濤耳邊,聽筒裡,傳來溫柔熟悉的母親聲音,僅僅短短幾句話,一瞬間,就打破了王濤的所有的猶豫,害怕和不安。
王濤用力攥緊手機,眼神變得無比篤定、執拗,他抬起頭,認真看著吳銘“叔叔,我要去找我媽媽,我現在就要過去,帶我走。”
“好。”吳銘點頭,乾脆利落“我帶你去。”
兩人不再停留,轉身快步走出機場大廳,徑直走向停車場,而身後,晚一步追來的王雲衝出航站樓,剛好看見兩人上車的背影,臉色鐵青到極致。
他立刻攔停一輛路過的計程車,拉開車門坐進去,咬牙低吼“跟著前麵那輛黑色保時捷!別跟丟!快!”
計程車司機不敢耽擱,立刻起步,死死咬住前方的車尾燈,下一秒,停車場出口,黑色保時捷引擎低沉轟鳴,輪胎摩擦地麵發出短促尖銳的聲響,車身猛地一躥,如同離弦之箭衝上機場快速路。
前方車內,吳銘單手穩握方向盤,神色冷靜沉穩,他目光平視前路,腳下油門不輕不重一踩到底,保時捷效能徹底爆發,提速迅猛淩厲,瞬間甩開擁堵車流,連續乾淨利落變道、超車,車身穩得驚人,速度越來越快。
後方的計程車拚盡全力提速,引擎嘶吼轟鳴,死死緊隨不捨,車窗內的王雲麵色陰沉,眼神冰冷,死死盯著前方那台不肯減速的保時捷,卻被一次次硬生生拉開距離。
車流穿梭,兩輛車在寬闊的城市快速路上一前一後,風馳電掣,王濤坐在副駕,緊緊攥著衣角,看著飛速掠過的街景,心中隻有一個念頭,他要見到媽媽。
吳銘車技嫻熟,全程節奏極快,保時捷一路絕塵,硬生生把緊追不捨的計程車越甩越遠,最後徹底甩開,徹底脫離視線。
短短十幾分鐘的極速飛馳,穩穩減速,平穩剎停,停在一棟沈潔家小區樓下,吳銘側頭看向身邊的王濤,輕聲道“到了,你媽媽在家等你。”
王濤推開車門,毫不猶豫,大步朝著樓道奔去。
沉寂許久的樓道,拂過微風輕輕,睽違多日的母子二人終於相見。
沈潔眼底積攢的思念與牽掛在這一刻徹底崩裂,她腳步微顫,伸出枯瘦卻溫暖的手,輕輕撫上王濤的臉頰,指尖細細摩挲著他眉眼的輪廓,緊緊的把他攬入懷中,聲音哽咽,眼眶通紅,隱忍多日的淚水再也綳不住,順著憔悴的臉頰簌簌滑落。
王濤肩頭微微顫抖,往日撐著一切的倔強轟然潰散,他低頭望著鬢角染了些許風霜的母親,喉間死死堵著一股酸澀,眼眶迅速氤氳起一層水霧“媽媽,你真的醒來了,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沒事了,沒事了,媽媽沒事了。”沈潔抹去臉上的淚水,這才注意到站在門口的吳銘“你是?”
“我,我是文法師的朋友,她,她讓我幫你把孩子帶回來,我這也算是完成任務了。”吳銘捏著附著我魂魄的紙片人,傻傻的抓了抓後腦勺。
“文法師?她是法師?你也是法師?”沈潔把王濤護在身後。
“行了,吳銘,內什麼,沈潔,我是法師這個事情,你應該猜到了,但是我現在附在這張紙片人身上,什麼也做不了,你兒子呢應該是聽不見我說話,你放心,現在聽吳銘說就行了,他確實是我朋友。”我回應道。
“對對對,現在的情況是這樣的,我剛才從機場帶走你兒子,可能會有點小麻煩。”樓下傳來警笛聲,讓吳銘有點不知所措“我呢,是個正經人,家裏人也不希望我有什麼黑料,你最好電話給機場,或者警察澄清一下,謝謝啊。”
“好。”沈潔撥打了機場電話,大致解釋了一下事情的始末,直到樓下的警笛聲漸行漸遠,吳銘終於鬆了一口氣。
“好了好了,那這裏也沒我什麼事了,我就先走了啊,至於文法師,你是要留在這裏,還是跟我走,都行。”吳銘擦了一把額上的汗,扭頭打算往樓下走,可才轉身沒開門,就碰上了匆匆闖入的王雲。
此刻的王雲麵色鐵青,整張臉覆滿一層死寂的慘白,眼底再無半分人氣,隻剩下漆黑空洞的漠然與暴戾,他周身翻湧著肉眼可見的濃重黑氣,煞氣翻卷纏繞,如同無數髮絲般的陰邪戾氣,死死裹住他的四肢百骸,整個人宛如從九幽地府爬出的凶煞惡鬼,鋪天蓋地的陰冷壓迫感碾壓而來,衝散了屋裏裡所有的溫情。
他目光死死鎖定相擁的母子二人,喉間溢位低沉沙啞,全然不屬於他本人的陰冷聲響“跟我走。”
沈潔渾身一僵,下意識將王濤護在身後,眼底瞬間湧上驚懼與惶恐。
吳銘眸色驟冷,瞬間斂去眼底所有溫吞,挺身擋在沈潔身前,死死盯著步步逼近的王雲“哥們,你清醒一點!”
王雲根本不為所動,周身煞氣驟然暴漲,黑氣呼嘯翻湧,裹挾著凜冽勁風,直直朝著母子二人衝擊而來,意圖硬生生將二人撕裂分開。
“我去,哥們你這是變異了麼?”吳銘低喝一聲,不退反進,身形驟然衝出,抬手便硬生生接下這狂暴一擊。
砰!氣浪轟然炸開,碎石塵土四散翻飛,吳銘和王雲瞬間纏鬥在一起。
王雲的招式帶著兇狠、暴戾、陰邪的章法,招招帶著致命殺勢,掌風裹挾濃鬱黑氣,每一擊都帶著腐蝕血肉的陰寒之力,完全是邪術加持下的狠戾路數。
吳銘身法利落,攻守兼備,憑藉紮實的根基不斷格擋、周旋、閃避。勁風在他周身呼嘯,步步沉穩,招招剋製,可越打,他心底越是沒底。
眼前的王雲,力量暴漲數倍,戾氣陰煞更是詭異無比,根本不像普通人能催動的力量。而纏鬥拉扯間,一次錯身交鋒,月光堪堪穿透暗沉烏雲,落在王雲揮舞的右臂上,不知何時鑽出了一片細密、灰白的絨毛,順著小臂蔓延生長。
我瞳孔驟然猛地一縮,心臟瞬間沉入穀底。
王雲原本正常的手臂麵板之下,白毛根根僵硬,隱在翻湧的黑氣之中,若隱若現,透著極致的詭異,那白毛陰冷枯寂,帶著千年老怪獨有的腐朽陰氣,而我的腦海裡瞬間閃過三個字,遁長生。
“吳銘!快躲開,王雲手上的白毛是老怪的遁長生,千萬別讓他沾上,否則就麻煩了。”我厲聲大喝,語速極快“你現在向後退,聽我指令,對付它得結陣!”
“遁長生又是什麼玩意?”吳銘向後退到牆根,避無可避,隻能抓著帶著我魂魄的紙片人擋在眼前。
“遁長生是以特殊邪術,捨棄殘軀、遁走殘魂,悄悄寄生奪舍,我以為他給孟婆處理乾淨了,沒想到竟然出現在這個世界裏,還藏到王雲的肉身中,這傢夥可以借活人軀體重養煞氣,一旦讓他徹底奪舍成功,借王雲軀體活下來,後果不堪設想!”我一邊回應,一邊思考應對之策。
“吳銘,這樣,你聽我指揮。”我見著吳銘口袋裏半露的符籙,在他耳邊迅速念起口訣。
吳銘聞言卻毫不猶豫點頭“好!你教我!”
我語速飛快,字字清晰,臨場精準指令,絲毫不亂“左手掐子午訣,右手淩空畫【鎮煞鎖邪符】!落筆沉氣,心神歸一!口訣跟著我念:天地開明,煞氣歸塵,邪祟附體,盡散原形!”
尋常人初次接觸符咒陣法,必然手忙腳亂、心神渙散,可吳銘天賦堪稱逆天。
他臨危不亂,心神瞬間沉靜,完全不受周遭煞氣,打鬥勁風的乾擾,左手手印瞬息成型,標準穩當,沒有絲毫偏差;右手指尖凝氣,淩空落筆,一筆一劃乾脆利落,符紋走勢絲毫不錯,行雲流水,自帶清正靈光。
清朗堅定的誦咒聲隨之響起,字字鏗鏘,正氣激蕩“天地開明,煞氣歸塵!邪祟附體,盡散原形!”
口訣落音,淩空符咒瞬間亮起耀眼的金光,金色符文灼灼生輝,清正浩然的靈光瞬間衝破濃重黑氣,鎮壓四方陰煞。
“接著!踏四方步,布【四象逼邪陣】!乾位起、坤位落、巽位鎖、坎位封!”我繼續快速指導佈陣訣竅。
吳銘一點即通,悟性逆天,腳步瞬息變換,精準踩中四方陣眼,身形輾轉騰挪間,四道靈光陣紋自地麵轟然亮起,首尾相連,環環相扣,瞬間結成完整陣法,與此同時,金色陣光驟然衝起,形成一方密閉的浩然結界,將被附身的王雲死死困在陣中心。
“啊!!!”陣中驟然爆出一聲淒厲、尖銳、蒼老的怪嘯,籠罩在王雲周身的黑氣瘋狂翻滾、扭曲、掙紮,如同被烈火灼燒,不斷滋滋消融、潰散,而他手臂上那一片詭異的灰白白毛,在陣光的沖刷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褪去。
王雲身軀劇烈顫抖抽搐,片刻間,一道灰濛濛,虛無扭曲的老者殘魂虛影,被陣法硬生生從王雲體內逼壓出來,虛影扭曲嘶吼,卻被四方陣紋死死鎖住,根本無處遁逃。
緊接著最後一陣金光沖刷而過,殘魂虛影發出最後一聲淒厲哀嚎,徹底碎散在天地間,漫天黑氣盡數消散,周遭刺骨陰寒褪去,屋內重新恢復清朗。
風停煞散,陣法金光緩緩斂去,王雲身軀一軟,雙眼一閉,脫力般踉蹌著癱倒在地,徹底失去了動靜,吳銘收訣駐足,氣息微微不穩,但周身靈氣澄澈通透,初次畫符結陣,就硬生生逼退千年老怪殘魂,這不得不讓我對他刮目相看。
“可以啊吳銘,你這轉世轉的不錯,不僅含著金鑰匙出生,還骨骼清奇,天賦異稟。”我嬉笑著回到了紙片人身上,飄向半空。
沈潔緩過勁來,看向安然無恙的兒子,又看著地上昏迷的王雲,長長鬆了一口氣,眼底的驚懼終於盡數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