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法師手劄 第185章

破曉的光照向老墳場，王雲和威子相繼離開，而我卻忽的被無邊無際的濃霧包裹起來，冰冷刺骨的夢魘之力纏著我的神魂，像無數根黏膩陰冷的蛛絲，將我牢牢釘在虛妄的牢籠裡，我跟無法跟上他們的腳步，也無法回到沈潔那裏。

“文淇，你在哪裏？我們感受不到你的氣息？”我深陷其中，意識浮沉渙散，根本無法自主掙脫，耳邊不斷傳來曲益陽和陳煌的呼喚。

曲益陽盤膝坐在我身側，指尖凝著的護身微光黯淡細碎，額間佈滿細密冷汗，唇色泛著病態的蒼白，原本沉穩的氣息紊亂飄忽，連抬手的力氣都幾乎耗盡。他全程以自身靈力為引，硬生生破開夢境屏障，一寸寸剝離纏在我神魂上的夢魘之力。

一旁的陳煌也好不到哪裏去，脊背綳得筆直，卻止不住身形微微晃動，眼底佈滿紅血絲，周身護身氣場幾近潰散。他一直穩固我的肉身神魂，抵擋夢境外泄的陰邪氣息，死死守住最後一道關卡，不讓我神魂徹底陷落。

一炷香的時間就快到了，我在密林半空，神魂撕裂般的麵對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對峙，黑霧終於轟然潰散，我渾身猛地一震，像是從萬丈深海中掙脫而出，驟然睜開雙眼。

大口大口的冷風灌入肺腑，四肢百骸皆是脫力的酸軟，腦袋陣陣眩暈，神魂依舊飄忽不定，殘留的夢境陰冷感死死黏在骨血裡。我撐著地麵勉強坐起身，渾身虛汗浸透衣衫，抬眼便看到身旁兩人皆是一臉疲憊，神色憔悴，顯然這場救人，讓他們付出了極大的代價。

“總算……把你拉回來了。”陳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聲音沙啞乾澀，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勉強穩住晃動的身形“那夢境的禁錮力太強，再晚一點，你的神魂恐怕就要徹底困在裏麵了。”

曲益陽緩了許久，才緩緩調勻紊亂的氣息，目光沉沉地看向我，語氣凝重“你在夢中滯留太久，夢魘纏魂，耗費了我們大半修為，才勉強把你神魂歸位。怎麼樣，夢裏可有查到關鍵線索？”

我壓下腦海中翻湧的紛亂畫麵，定了定神，快速梳理著夢境中窺見的所有資訊，每一個細節都清晰無比，絕無半點偏差“有，而且是至關重要的線索。”

我眼神漸漸凝重，心底的危機感愈發濃烈“我看到了一個盒子，那盒子原本屬於沈潔，可後來被她丈夫王雲拿走了，陰鬼使也出現在那裏，他想盡辦法要奪回那個盒子，但他和我一樣，在那個世界裏沒有實體，甚至比我還弱很多，隻能在午夜陰氣旺盛的地方出現。”

“陰鬼使也去了，還在搶那盒子，這意味著你的一魄，極有可能就在那個盒子裏。”曲益陽挑眉接話。

陳煌神色一凜，立刻追問“盒子能拿回來麼？”

“看陰鬼使要拿盒子還得假借王雲的手，我估計我們這個世界的人可能都無法接觸或者開啟那盒子，但那個世界的人應該可以。”我思索了片刻，吐出一排字。

曲益陽眸光驟沉，指尖下意識攥緊，語氣陡然嚴肅“陰鬼使敢那麼操作，這也說明他有辦法，能把那個盒子帶到我們的世界。”

“應該可以，但如果盒子在他手中，我們就少了一份勝算。”我點點頭，心頭沉甸甸的，滿是焦灼與不安“還有，我在夢裏還看到了王雲一行人，並不想把盒子交給陰鬼使，而是打算轉手賣給丁老闆。”

“盒子轉手，陰鬼使在暗處蟄伏，半路奪走的幾率也很高，必須搶先拿到那個盒子，護住你的魂魄。”陳煌當即沉聲道，眉宇間滿是淩厲“你得藉助那邊世界的力量，比如說沈潔，或者她的兒子，先拿到盒子。”

“我也是這麼想的。”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慌亂，快速做出決斷“所以，我必須再進一次那片夢境，沈潔在醫院躺著遲遲沒有醒來，應該是魂魄不齊，我得先找到她的魂魄，才能讓她幫我。”

話音落下，一旁的曲益陽卻輕輕搖頭，語氣帶著無奈“可能行不通。”

我抬眼看向他，麵露疑惑。

曲益陽看著我虛弱的狀態，緩緩解釋“你能通過夢境到達沈潔的世界，這說明沈潔和你的魂魄相關，你現在的一魂一魄都來自後土娘娘，那麼沈潔的魂魄又在哪裏？那個盒子裏究竟是你的魂魄，還是沈潔的魂魄，或者她根本天生就少了一魂？”

“不可能，我之前在夢裏見過她的過往，不像是少了一魂的人。”我篤定回應。

“所以還有另外一種可能，你天生就少了一魂一魄，而不僅僅是一魄，可那樣的你，又是怎麼活下來的？”曲益陽疑惑的看向我。

我一臉懵的回道“不對不對，曲法師，你把我說的越來越糊塗了。”

“你們兩個別爭了，要想知道真相，先拿到盒子再說，不能借沈潔的手，就看下其他人，她兒子，或者直接找她丈夫拿，陰鬼使可以和他們交易，你也可以。”陳煌頓了頓，語氣凝重接著說道“不過，你剛剛從兇險夢境中掙脫，神魂受損不穩定。我和曲益陽也靈力耗竭，現在我們三人狀態都很差，強行入夢，不僅沒辦法拿到盒子，反而會讓你的神魂再次受創被困。”

曲益陽也隨之附和“沒錯，剛才那一炷香的拉扯，我們三人都耗損過重。現在根本不具備再次入夢的條件，強行冒險隻會得不償失。隻能等。最快，也要等到明天。”

“明天......明天還不知道是什麼情況。”我眉頭緊鎖，心底滿是焦急，起身站了起來，往廟外走去“我出去透透氣。”

夜裏的莽村薄霧微涼，和我第一次來的時候不太一樣，我站在山頂俯瞰紅黑兩區，深深的嘆了口氣，月光透過薄霧灑在我的身上，營造出寧靜祥和的假象，可仍舊吹不散周的陰寒。

我伸展了一下四肢，準備往回走，山邊忽的掠過一道淡淡的風，一縷幽冥之氣穿透薄霧慢慢溢了過來。

出去許久的孟婆，落在我的身側，抬手虛引，接住了從冥府傳來訊息，靜默片刻，神色漸漸嚴肅起來。

“出什麼事了？”我見她神情不對，立刻開口詢問。

孟婆緩緩轉身，老舊的布裙無風微動，她看向我，語速比往日快了幾分“剛才冥府傳來訊息，追查多日，終於找到了陰鬼使的下落。”

話一出，連同剛從廟裏出來的曲益陽和陳煌皆是一震。

曲益陽率先開口“這麼巧，我們剛才得知陰鬼使在另外一個世界出現過。”

“不是，發現陰鬼使的陰差說，他剛才就在莽村附近。”孟婆的臉上升起一絲不安。

曲益陽立刻回道“在莽村！好事啊，我們馬上去堵他，一抓一個準。”

“不必了。”孟婆微微搖頭，語氣肅然“這事交給其他陰差處理，我跟過去看看，協助搜緝就行。”

孟婆揮手在廟周結好結界，動作乾脆利落，隨即回過頭，目光沉沉地掃過我們三人，一字一句，鄭重叮囑道“但是我走之後，你們三人，無論聽到什麼動靜，看到什麼異象，哪怕山下呼聲再真，誘惑再大，千萬不要走出這個結界。”

我心頭一緊“為什麼？”

孟婆望著廟外茫茫白霧，眼底藏著一絲晦暗的陰翳，緩緩道“陰鬼使一向行蹤詭秘，這次這麼輕易的就暴露位置，怕是有什麼後手，莽村的規矩本就是我和他定下的，他會出現在這裏，大概率會設下陷阱反撲，他的目標很明確，就是文淇你，陳煌和曲益陽必須留在這裏保護你。”

“你們仨先休息，明天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話音落下，孟婆不再多言，周身陰氣一卷，身影轉瞬便消失在晨霧之中。

我們三相互看了對方片刻，彼此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走回了廟裏，此刻的莽村，已然安靜了下來，窗外山風呼嘯，吹得破舊的窗欞咯吱作響，原本尋常的薄霧，也透出了幾分詭異的陰寒。

陳煌看著門外沉沉薄霧，低聲道“看來情況比我們想的還要糟糕。”

曲益陽斂了神色，沉聲道“既然孟婆叮囑，我們就先在這廟裏不出去。等明天再說。”

“我怎麼總覺得這事太蹊蹺了。”我的心裏仍舊充滿疑惑“一切都好像剛剛好一樣，孟婆卡著點來，卡著點走，準準的把我們封在這個結界裏，真的是因為陰鬼使出沒麼？”

“不對，確實不對，我認識的孟婆不應該是這樣的。”陳煌恍然大悟。

“你們也別想太多，我覺得這事的關注點，還得放在那個盒子上，不管孟婆和陰鬼使要做什麼，他們都得先得到盒子，隻有我們先拿到盒子，纔有主動權。”曲益陽說著靠向柱子，隨即盤腿打坐了起來。

“也是，一切都等過了今晚再說。”陳煌也找了根柱子盤腿坐下。

我看著他們二人眼底都帶著淡淡的疲憊，也沒有再說什麼，隻是把目光聚焦在廟裏的那個供桌上，我記得師傅之前提到了這個供桌，好像和莽村之外的陽間有什麼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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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的修整調息過得很快，我飄搖受損的神魂稍稍穩固，曲益陽紊亂的靈力、陳煌耗空的氣力也堪堪恢復了大半。隻是昨日強行從夢魘中將我拽出的透支依舊殘留，三人沒有多言現有的虛弱，心裏卻都揣著同一個緊繃的念頭。

“狀態差不多穩住了，再試一次。”陳煌率先起身，抬手拂去衣上的輕塵，神色依舊凝重。他指尖輕點，一縷溫潤靈力緩緩縈繞指尖，是準備開啟入夢結界的姿態。

曲益陽應聲站定，守在我身側，沉聲道“這次我們穩住節奏，不求快，隻求穩。隻要能踏入夢境，就能順著痕跡找到盒子。”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焦灼，盤膝坐好，斂去所有雜念，主動放開神魂與夢境的連結。昨日那場兇險的夢魘畫麵還歷歷在目，一想到那個藏著我一魂的盒子岌岌可危，我便不敢有絲毫懈怠。

三人各司其職，曲益陽布結界鎖夢境通道，陳煌穩住四方氣場、隔絕外界陰氣，我凝神溝通虛妄幻境。

可怪事，偏偏從這一刻開始。

往日哪怕兇險，夢境通道也會泛起黑霧漣漪，可今日無論我們如何催動靈力、牽引神魂，眼前始終一片平靜。

第一次嘗試，毫無反應。

第二次，通道剛剛泛起一絲微光，瞬間轟然潰散，反噬的餘力讓我眉心一陣刺痛。

第三次、第四次……接連數次嘗試，盡數失敗。

反覆的拉扯試探下，我神魂再次泛起酸澀的疲憊感，曲益陽的靈力一次次空耗，額角再度滲出薄汗，陳煌緊繃的肩線也漸漸透出無力。

“不對勁。”曲益陽收回靈力，眉頭緊緊擰起，語氣帶著不解“不是我們狀態不足，是那片世界被徹底封鎖了，有人刻意設了禁製，阻斷了所有入局的口。”

我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心底沉了下去“是陰鬼使麼？他提前到了那邊，封了夢境，防止我們搶盒子？”

“有可能是他，但也有可能是別人......”陳煌沉聲開口，眼底滿是沉色。

“孟婆？”我和曲益陽給出同一個反應。

“孟婆的心思我們都清楚，把我們帶來莽村入夢，正好在她的控製中，說她和陰鬼使聯手也不是沒這個可能。”陳煌望著廟外的結界，心底的不安愈發濃烈。

“要不下山看看？”曲益陽提議。

“不行，陰鬼使會分魄術，他既能找到那個世界的入口，還能在莽村山下設定埋伏，我們就不能自己送上門去，更何況現在還不知道孟婆有沒有和他聯手。”陳煌再次看向廟外的結界，目光順勢看到了廟正中的供桌“對啊，我怎麼忘了，還有這裏。”

“哪裏？”曲益陽挑眉問道。

“這個位置，連同外界的一處道觀，我第一次來的時候，鍾莉提起過自己的主要食物來源就是這個供桌，雖然她說的話不可信，但我看這供桌的擺設和廟裏的佈局相應和，是有點不一樣，倒是可以試一試。”陳煌說著從身側拿出一個葫蘆，把裏麵的水酒倒在了供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