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沉默的剎那,老墳場的風驟然倒卷,剛才還隻是陰冷黏膩的空氣,瞬間變得刺骨如刀,翻湧的白霧猛地由白轉灰,再浸出一層沉沉的墨黑,死死壓落下來,將整座周遭封得密不透風。
沒有人聲怒吼,沒有半句斥責,可所有人都清晰的感知到對麵的來人怒了。
那道立在霧中的黑衣人影,周身的靜謐驟然碎裂,無邊的陰邪戾氣轟然炸開。原本模糊的輪廓開始扭曲浮動,衣袂無風自動、瘋狂翻飛,枝丫和荒草簌簌發抖,地麵乾裂的泥土無聲翻起細碎黑沙。
虛空中伸出無數道半透明的漆黑鬼爪,帶著刺骨的寒意,從四麵八方破土、破霧而出。
威子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四肢瞬間被鬼爪死死纏縛,整個人被憑空拽離地麵,懸空弔掛,渾身筋骨像是被無形鐵鎖勒緊,動彈不得,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藏在遠處樹林裏的王雲,也沒能倖免。
黑色煞氣穿透樹影屏障,精準纏上他的四肢。他猛地渾身一僵,像是被看不見的線牽引,硬生生從暗處拖拽出來,重重懸浮在荒院半空,和威子並排弔掛在一起。兩人瞳孔驟縮,眼底灌滿極致的恐懼,從頭到腳冰冷麻木,連呼吸都帶著刺骨的陰氣。
他們引以為傲的算計、貪念、小聰明,在陰邪力量麵前,渺小得如同螻蟻。
霧中黑影緩緩抬手,動作緩慢而殘忍。
那些纏縛兩人的鬼爪驟然收緊,鋒利的黑氣邊緣死死抵住二人脖頸與心口,殺伐的戾氣鋪天蓋地壓落。空氣裡瀰漫開淡淡的血腥氣與腐朽陰氣,他要在這子夜陰時,直接處決掉兩個貪利背義、戲耍陰邪的凡人。
王雲嚇得渾身顫抖,徹底慌了神,嘶啞著求饒“大哥,我錯了!鑰匙我給!盒子也給你!求您饒了我一條狗命!”
威子早已嚇得魂不附體,淚水混著冷汗滾落,隻剩無休止的哀嚎認錯。
可來人無動於衷。
他周身凝鍊起愈發濃烈的煞氣,鬼爪緩緩收緊,死亡的窒息感徹底籠罩二人,隻差一瞬,就能把他們的魂魄生生抽離。
我想要出手,可身體卻被鉗製,動彈不得,可就在二人生死之際的前一秒,遙遠的天際,忽然穿透層層黑霧,傳來一聲清亮高亢的雞鳴。
破曉的雞鳴,刺破沉沉子夜,穿透老墳場的陰邪煞氣,整片漆黑的密林猛地劇烈震顫,翻湧的黑霧如同潮水般急速退散,纏縛兩人的黑色鬼爪寸寸崩裂,化作飛灰,刺骨的陰氣瞬間被破曉天光衝散大半,黑影周身的戾氣驟然紊亂潰散,原本凝滿殺伐的身形,開始急速變得透明虛化。
“難道這個世界的陰鬼使受製於天時,子夜陰時橫行無忌,一旦雞鳴破曉,陽氣初生,就很難滯留?”我一麵尋思著,一麵不自覺的從束縛中鬆解了下來。
短短幾秒,風聲驟停、黑霧散盡,那形似陰鬼使的黑衣買家,連同懸浮半空的金銀珍珠,徹徹底底人間蒸發,不留半點痕跡,老墳場恢復死寂,隻剩微涼的破曉夜風輕撫過麵頰。
“噗通,噗通。”兩聲重物落地聲響起。
王雲和威子直直從半空摔落在地,渾身酸軟無力,手腳發麻僵硬,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渾身被冷汗浸透,衣衫全部濕透。兩人癱在冰冷的泥土裏,眼神空洞獃滯,驚魂未定,像是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回來。
威子把盒子和鑰匙撿了回來,後背還在止不住發顫,剛才被桎梏的恐懼感仍死死纏在四肢,他踹了一腳躺倒在地的王雲說道“現在沒人了,你總該跟我說實話了吧?這盒子到底藏著什麼寶貝,連沈潔車禍躺在醫院,你都可以不管不顧,跑來這裏交易?”
王雲試圖一把搶過盒子,可卻被威子捂住了,他頓了頓,收起手悄悄摸向身後的一塊石頭,帶著幾分欲蓋彌彰回應道“盒子是沈家祖傳的物件,我看這紋路古怪,一直沒敢開啟,裏麵是什麼我真不知道,但是從掂量重量來看,應該也不是什麼大件,我想著反正你那邊都有買家了,價格開的也合理,如果人家就是奔著盒子裏的東西來的,我們拿走了,那可不得出大問題。”
威子將信將疑,繼續問道“行,就算你說的是真的,以你和沈潔的關係,你是怎麼拿到這個物件的?這可是沈家祖傳的物件啊,沈潔肯定捂的很緊。”
王雲喉結重重滾了一圈,眼底沒有半分愧疚“盒子倒是不難,但是鑰匙一直在沈潔手裏,為了騙沈潔主動把盒子和鑰匙都帶出門,我拿兒子做餌,傳訊息說有人綁架他,逼她出來救人。我提前安排好人,打算在路上製造一場小車禍,趁亂搶走盒子和鑰匙,事後偽裝成意外,誰都不會懷疑到我頭上。”
威子聞言瞳孔一縮,指尖摩挲盒身老舊紋路,往後半步,聲音壓得極低“你瘋了?那是你老婆!”
“我又沒想害他,隻是想搶東西而已。”王雲扯了扯嘴角,語氣麻木“隻不過那天沈潔剛走出小區大門,就撞見多年未見的老同事,幾個人順路,目的地離我們原定動手的地方不遠。
我們家附近難打車,她就搭了同事的車來,我一直跟著,中途給她打了一通電話,聽見旁邊有人說笑,怕動手鬧出更多目擊者,隻能臨時叫停安排好的人,打算另尋時機再下手。”
威子皺緊眉頭“既然你撤了人手,沈潔怎麼還會出事?”
王雲抬眼望向窗外暗沉天色,語氣裡飄著一絲說不清的茫然,更多的是自私的懊惱“我也想不通啊。原定的圈套已經取消,可沒過多久醫院就給我打來電話,說她路上遭遇車禍重傷,一直昏迷不醒躺在病房。我到現在都沒弄明白,那場車禍到底是巧合,還是另有旁人暗中動手。”
“還有別人知道這盒子的事?”威子狐疑的看向王雲。
“我不確定,但是再此之前,我有一次聽見沈潔一個人關在屋子裏,不知道和什麼人通話,說這盒子裏藏著一個驚天的秘密,那秘密是他們家祖上開始就一直守護的東西,說是一旦公開,這個世界會出大亂子,所以我纔想著,既然是大秘密,隻要賣給需要的人就行,我們就別瞎摻和了。”王雲說著,又伸手去拿威子懷中的盒子。
威子一把拍掉王雲的手,接著說道“誒,王雲,你算計妻兒,剛才又差點折在那怪物手裏,難道你不好奇這盒子裏的秘密是什麼麼?”
王雲頓了頓,眼底泛起一絲狡黠的光“買家開的價足以讓我們後半輩子衣食無憂,隻要湊齊盒子和鑰匙,今晚咱再找穩妥的交易地點,把這兩個東西一併給他,就能把這燙手山芋脫手。至於裏麵有什麼……對我們來說沒那麼重要,你之前是怎麼聯絡到那個買家的,要不你再聯絡一次?”
“都到這份上了,你還敢找來路不明的買家?你是真打算鋌而走險不要命了?再說那些金銀珠寶真假難辨,就算全是真貨,咱們上哪兒穩妥出手?大批量銷贓,現在查得這麼嚴,稍有動靜就會暴露!”威子眉頭緊鎖,滿臉抗拒,語氣帶著十足的顧慮。
“那你倒是想個別的路子?依我看,找丁老闆最合適不過!”王雲眼珠一轉,擠眉弄眼地盯著威子,眼裏滿是算計。
威子聞言一怔,隨即緩緩點頭,眼底閃過一絲贊同,分神間順手把攥在手裏的鑰匙往褲兜裡塞“你這話沒錯。丁老闆財大氣粗,還特別相信風水秘術。咱們把這盒子稍加包裝,吹成能借運聚財的風水器物,他鐵定願意出高價收下。”
威子得意的笑出聲來,就在他走神的瞬間,王雲驟然出手,飛快搶走威子手邊的木盒,迅速後退兩步,抬眼看向臉色驟變的威子“你腦子確實靈光!不說風水噱頭,單看這盒子的材質和年份,也是實打實的老物件。丁老闆人脈廣、路子多,買去轉手倒賣也穩賺不賠,這買賣絕不吃虧。”
“把盒子還給我!”威子瞬間急紅了眼,猛地俯身撲了上去,伸手就去搶奪。
王雲側身靈巧躲開,一手死死扣住木盒,另一隻手直接按住撲過來的威子,兩人瞬間扭打糾纏在一起。肢體碰撞間,兩人腳步踉蹌,互相拉扯推搡,誰都不肯鬆手退讓。
“急什麼?東西又不是你的!”王雲喘著粗氣,胳膊死死抵住威子的肩膀,不肯鬆勁。
威子奮力掙開他的壓製,抬手拽住對方的衣袖,咬牙低吼“是,這東西雖然不是我的,但是前前後後我幫你找買家,也是勞心費力,憑什麼歸你獨佔?還有丁老闆那邊,不還得我出手麼?”
提到丁老闆,王雲的動作微微一頓,拉扯的力道鬆了幾分,語氣也沉了下來“說到底,咱們能認識丁老闆,還是沾了當年那場慈善救災的光?”
威子手上的動作稍緩,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語氣帶著幾分唏噓“我怎麼可能忘。那年山區爆發泥石流,死傷不少村民,丁老闆專程趕去災區,不僅探望受傷住院的村民,還大批量捐贈物資,善心遠近皆知。”
“可不是嘛!”王雲順勢推開威子,喘著氣回憶道“那時候咱倆走投無路,一心想找份安穩工作,偏偏沒門路沒手藝。看著擠滿病房的受災家屬,我倆就動了歪心思,假裝是受災村民的家屬混在人群裡,想著混個臉熟,藉機攀附丁老闆,求他給安排份活計。”
“可惜那點小心思,早就被丁老闆一眼看穿了。”威子苦笑一聲,重新上前爭搶盒子,動作卻沒了剛才的戾氣“我當時嚇得夠嗆,以為要被當眾拆穿、難堪至極,說不定還要被趕走。可丁老闆心善,壓根沒跟我們計較這點小聰明。”
王雲一邊緊緊護著木盒,一邊伸手去掏威子兜裡的鑰匙,指尖死死摳著口袋邊緣“所以我才說丁老闆仗義!他非但沒追責我們弄虛作假,還念在我們確實窮困潦倒,給了咱倆一份工地的活計。那段時間,我倆踏踏實實幹活,總算有了穩定收入,不用四處漂泊混日子。”
“隻可惜好景不長。”威子猛地按住王雲掏鑰匙的手,語氣陡然發沉“工地施工的時候,突然挖出了一具長滿白毛的詭異屍體,這事鬧得人心惶惶,工地上流言四起,所有人都不敢繼續施工,工地直接全麵停工,我倆也就此丟了工作。”
王雲用力掙開束縛,終於將鑰匙從威子兜裡摸了出來,一手握盒、一手攥著鑰匙,微微後退拉開距離“我還記得,停工之後沒多久,就有人說丁老闆特意請了資深風水師過來勘驗化解,處理完工地的陰煞忌諱,工地才重新復工。”
“但從那以後,我倆再也沒臉回去幹活了。”威子停下爭搶的動作,麵色晦暗,“出了白毛屍體那檔子怪事,工地氛圍陰森詭異,加上我們本就是靠人情進去的,沒了工作底氣,就算工地復工,我們也再也沒踏足過那裏,和丁老闆的交集,也就此斷了。”
王雲掂量著手裏的盒子與鑰匙,眼底重新燃起算計“正因為有這層淵源,丁老闆信得過我們,他又癡迷風水物件。這盒子和鑰匙給他,絕對是最好的選擇,比找那些來路不明的買家穩妥百倍!”
威子盯著王雲手裏的物件,神色糾結,一邊是過往的情分,一邊是唾手可得的利益,遲遲沒有開口。
“得了,威子,咱也別多想,你先去找丁老闆敘敘舊,回頭我在把這物件給他帶過去,你放心,物件放在我這比你那安全,咱們也別管裏麵什麼秘密,一股腦都丟給丁老闆,他那邊有高人啊,就算有什麼問題,也能處理,咱能切實的拿到點錢就行了,這樣,我也能找個好點的護工照顧照顧沈潔,也不枉我和她夫妻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