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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給我發了666紅包 073

作者:桃汁幺幺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5-12-16 04:51:36

物競人擇

淩晨的空氣仍帶著冬日最後的寒意。東河上升起的薄霧像亡靈的手指,緩緩爬過碼頭的木樁和生鏽的船錨。平克頓偵探社的車隊正在慘淡的月光下行進。

伯克坐在最後一輛福特T型車的後排,將自己高大的身軀陷在皮質座椅裡,焦躁不安的手指不停敲打著座椅扶手。

“該死的。”他低聲咒罵著,聲音在封閉的車廂裡顯得格外沉悶。

前排的司機透過後視鏡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開視線。所有人都知道伯克現在的情緒,連續兩次行動的失敗,損失了超過二十名探員,卻連一條有用的線索都沒帶回來。上一次是那個“種子”被不明身份的武裝集團搶走,這一次更糟——他們在碼頭倉庫裡等來的不是“自由軍團”的成員,而是某種……來自噩夢的生物。

那頭該死的災禍...在碼頭上殘殺著偵探們,像是殺雞崽子一樣輕鬆。十幾具被撕扯得不成人形的屍體被遺棄在了布魯克林區的黑暗碼頭上。

前所未有的憎惡充斥著伯克的內心,但他恨的不是那頭怪物,而是將那種怪物帶到這個現實中來的那些人。

自由軍團。

不論從什麼角度來看,這幫混蛋都是不折不扣的人渣,低劣的叛國者。而伯克的工作就是把這幫人渣統統繩之以法。

伯克給自己點了一根煙,朦朧的煙氣在車廂中揮之不去。

今夜的行動無疑是一場慘烈的失敗,偵探社不但沒有逮到那幫老鼠,甚至在後來回去清理現場的時候,還意外發現那頭本應該在瘋狂中自行消散的怪物被什麼人給摧毀了!恐怖而醜陋的屍骸灑得到處都是。

怪物是自由軍團帶來的,沒理由要被他們自己摧毀。所以插手這事的另有其人。

伯克的思緒立即回到了幾天前的那個晚上,他想起了那次同樣失敗的行動——平克頓偵探社的破案率超過95%,所以任何一次失敗都會變得格外刻骨銘心。

根據一條匿名舉報的線索,偵探們包圍了一棟原本屬於伊士曼幫土匪的公寓樓,並在那裡發現了了不得的線索。這份功勞足夠讓伯克升為特級偵探——如果沒有那幫混蛋中途插手搶走作為證據的“種子”的話。

“該死的德國佬,該死的‘樂團’。”

不論是那天晚上,還是幾個小時之前,兩起案子在現場留下的線索都不多,偵探們無法從手頭上的線索直接推匯出幕後黑手的真實身份。但伯克已經認定了對手的身份,憑借著他那所謂“野獸的直覺”。

德國佬從來就不是什麼好東西。伯克記得曆史書上的很多名字,黑格爾,李比希,威廉親王,俾斯麥。當然,還有那幫“國際”的騙子。如果沒有這些異想天開的德國佬,這個世界也不會變成這麼操蛋的模樣。

伯克討厭德國佬,不管是美洲的德國佬還是歐洲的德國佬。一個原因是因為這幫德國佬在哪裡,麻煩就會出現在哪裡。

另一個原因則是德國佬不是那些黑鬼或者紅鬼,他沒辦法像處理一個黑鬼那樣去處理一個德國佬。

“長官,”見伯克很長時間沒有開口,司機小心翼翼地說,“總部那邊……”

“閉嘴。”伯克打斷他,“直接去‘天堂鳥’。”

司機愣了一下:“現在?在這種時候?”

“我說,去‘天堂鳥’。”伯克一字一頓地重複,眼神冷得像冬夜的河水。

司機不再說話,方向盤一轉,車輛脫離了車隊,駛向另一條街道。

“天堂鳥”坐落在曼哈頓下城一條不起眼的巷子裡。從外麵看,它隻是一棟普通的四層磚石建築,褪色的招牌在夜風中微微晃動。但隻要推開那扇沉重的橡木門,另一個世界便撲麵而來。

現在是淩晨一點,正是夜總會最熱鬨的時候。留聲機播放著爵士樂,薩克斯風的聲音黏膩而曖昧。刺鼻的香煙和廉價香水的甜膩味道混合在空氣中。舞池裡擠滿了人——穿著皺巴巴西裝的男人摟著裙子短到膝蓋以上的女人旋轉;幾個水手打扮的年輕人圍著一張桌子擲骰子;角落的卡座裡,某個政客模樣的中年男人正和一名金發女郎耳語,手不安分地在她腰上遊走。

伯克推門進來時,音樂有一瞬間的停頓。

夜總會的老闆,一個葡萄牙胖子,幾乎是滾著從吧檯後麵跑出來的。他油光滿麵的臉上堆滿笑容,那雙被肥肉擠成細縫的眼睛裡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伯克先生!什麼風把您吹來了?”老闆的聲音甜得發膩,“快請進,快請進!我給您留了最好的位置!”

伯克沒有理會他的殷勤,徑直走向舞池正前方那張空著的圓桌。那是他的專座,即使夜總會爆滿,那張桌子也總是會為他留著。這不是什麼尊重,而是一筆交易的一部分——伯克每月從老闆這裡收取兩百美元的“罰款”,作為回報,他對夜總會裡發生的某些“非法勾當”視而不見:那些未成年的女孩,那些摻了水的私酒,還有樓上房間裡進行的其他交易。

“威士忌。”伯克坐下後說,“不加冰。”

“馬上就來!”費雷拉拍手叫來一個侍者,低聲吩咐了幾句,然後又轉向伯克,搓著手說,“需要找個人陪您喝幾杯嗎?新來了幾個不錯的女孩,都是純正的北歐血統,金發碧眼——”

“隨便。”伯克打斷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的頭疼得厲害。野獸分支的超凡力量賦予他變身為狼人的能力,但每一次變身都會喚醒內心深處最原始的野性。那些嘶吼,那些血腥味,那些撕裂皮肉時的觸感——它們不會隨著變身結束而消失,而是沉澱在他的記憶裡,像酒窖裡越積越厚的酒渣。

侍者端來了威士忌。伯克抓起杯子一飲而儘,灼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暫時麻痹了神經。他又要了一杯。

費雷拉很快帶來了一個女孩。她確實有一頭漂亮的金發,眼睛是淺藍色,麵板白得像瓷器。她看上去不超過十八歲,穿著廉價的亮片裙子,胸口開得很低。她坐到伯克身邊時,身體在微微發抖。

“這位是莉莉,”費雷拉介紹道,“剛從明尼蘇達來的。伯克先生,您慢慢享受,有任何需要隨時叫我。”

費雷拉退下了。莉莉怯生生地看著伯克,想說什麼,卻被他壯碩的體格和陰沉的表情嚇得閉上了嘴。她拿起酒瓶,顫抖著給伯克的空杯倒滿酒。

伯克看了她一眼,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女孩驚呼一聲,酒瓶差點掉在地上。

“疼……”她小聲說。

伯克鬆開了手。他不是對女孩有什麼憐惜,隻是突然覺得無聊。這種恐懼他見得太多了,那些被他追捕的逃奴,那些在審訊室裡哭喊的犯人,還有那些在巷子裡被他堵住的有色人種女人——她們的眼神都一樣,空洞,絕望,像待宰的牲畜。

他又喝了一杯酒,然後示意莉莉坐到他的腿上。女孩順從地照做了,身體僵硬得像木頭。伯克的手在她大腿上滑動,感受著絲襪粗糙的質地和下麵溫熱的麵板。但即便是這樣的觸感,也無法驅散他心中的煩躁。

連續兩次失敗。碼頭上那些屍體。總部那邊很快就會來問話。那個該死的“山羊人”案子拖了快一個月,他們連對方的真麵目都沒搞清楚。而今晚出現的那頭畜牲究竟是什麼?為什麼這種東西會出現在紐約?它和“自由軍團”有什麼關係?和“山羊人”又有什麼關係?

問題像一團亂麻,越想越頭疼。

伯克又喝了一杯酒。酒精開始發揮作用,世界變得模糊而柔軟。舞池裡的人群晃動得像水中的倒影,音樂聲也變得遙遠。莉莉在他耳邊說著什麼,但他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就在他準備帶女孩上樓的時候,眼角的餘光瞥見了舞池裡的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陌生的舞女。

她穿著一件深紅色的舞裙,裙擺隨著旋轉像花瓣一樣綻開。她的麵板是深蜜糖般的顏色,在黑夜裡泛著緞子般的光澤。黑色的長發編成無數細小的辮子,發間穿插著金色的細鏈和小鈴鐺,每一次轉身都發出銀鈴般的細微聲響。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舞姿。

其他舞女的動作都帶著刻意的挑逗,腰肢的擺動,眼神的流轉都經過精心設計,旨在激發男人們的**。而這個女人不同——她的舞蹈有一種野性而原始的美感。她的手臂像蛇一樣柔軟地伸展,腳步踩在音樂的節拍上,卻又不完全受製於節奏。她的眼睛半閉著,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陰影,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彷彿沉浸在隻有她自己知道的美夢裡。

伯克的目光被釘住了。

他見過無數女人,白麵板的、黃麵板的、黑麵板的,但從來沒有一個能像她這樣,僅僅一個動作就點燃他心底最黑暗的火焰。那火焰燒掉了酒精帶來的麻木,燒掉了失敗帶來的煩躁,隻剩下純粹的佔有慾。

他推開了腿上的莉莉,女孩踉蹌著後退,撞翻了桌上的酒瓶。玻璃碎裂的聲音引來了周圍幾道目光,但看到是伯克,所有人都迅速移開了視線。

伯克站起身,腳步有些搖晃。他推開擋路的人,徑直走向舞池。

舞池裡的人群自動為他讓開一條路。有人認出了他,低聲對同伴說了什麼,幾個人迅速離開了舞池。音樂還在繼續,但氣氛已經變了,空氣裡多了一絲緊張。

那個深色麵板的女人似乎沒有注意到他。她還在跳舞,身體向後仰成一個優美的弧度,手臂高舉過頭頂,手指像在觸控看不見的星星。伯克走到她麵前,伸手去抓她的手腕。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她的麵板時,女人突然一個旋轉,輕盈地避開了。她睜開眼睛,看了伯克一眼。

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啊——純粹的黑色,像最深的夜,沒有眼白,隻有兩個無儘的深淵。但隻是一瞬間,伯克眨了下眼,再定睛看時,那雙眼睛又恢複了正常,深褐色的虹膜,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想跳舞嗎,先生?”她開口時帶著異域的口音,聲音甜到發膩。

伯克沒有回答,再次伸手去抓她。這一次他用上了速度,手掌帶起風聲。但女人就像一條滑溜的魚,在人群中幾個轉折,又一次躲開了。她甚至回頭對他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明顯的嘲弄。

怒火湧了上來。伯克低吼一聲,推開擋在麵前的一對舞者,追了上去。女人像在玩一場遊戲,總是在他快要抓住她時溜走,而且每次都隻領先他幾步,彷彿在故意引誘他。她穿過舞池,繞過吧檯,向著夜總會的後門跑去。

伯克緊追不捨。酒精讓他的大腦發熱,讓他的視線模糊,讓他的理智徹底崩塌。他現在隻有一個念頭:抓住那個女人,撕碎她那件可笑的裙子,讓她為戲弄自己付出代價。

他們衝出了後門,冷風撲麵而來。

後門外是一條狹窄的小巷,兩邊是高聳的磚牆。巷子裡沒有路燈,隻有遠處街口煤氣燈投來的微弱光芒。地麵上堆著垃圾桶和廢棄的木板,空氣中隻有腐爛食物和尿液的惡臭。

女人就在前方不遠處,背對著他,站在巷子中間。

伯克喘著粗氣停下腳步。酒精和劇烈運動讓他的胃翻江倒海,他扶住牆壁,彎下腰劇烈地嘔吐起來。威士忌混合著胃液的味道衝進鼻腔,辛辣而苦澀。他吐了好一會兒,直到胃裡空空如也,才用袖子擦了擦嘴,直起身。

巷子裡的冷風讓他清醒了一些。他眨了眨眼睛,再次看向前方。

那個女人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個女孩。

她站在女人剛才站的位置,但完全不同——她看起來隻有十三四歲,瘦小的身體裹在一件破舊的吉普賽長裙裡。她的頭發是深棕色的,編成一條粗粗的辮子垂在背後。她的臉很蒼白,眼睛很大,但眼神空洞無光。

伯克頭痛欲裂。這張臉他好像有些印象,卻又一時想不起來。

女孩突然開口了,聲音空靈,又帶著一絲詭異的顫音。

“我恨你。”

伯克愣了幾秒鐘,端詳著那張臉看了好一陣子。

“你他媽認錯人了吧?小崽子?”

“你不記得我了嗎?”女孩沉聲問道。

伯克感到頭疼欲裂,他認識她嗎?不得不承認這張臉確實令他感到熟悉。可是在哪裡?到底是在哪裡見過這張臉呢?這妮子是個吉普賽人,不折不扣的“羅姆賤種”,而他是個光鮮亮麗的平克頓偵探,不可能和這樣的垃圾人種扯上關係,除非是在辦案途中......對了,辦案!

一段模糊的記憶浮現在腦海。伯克依稀想起不久前的一次“清剿”行動,他確實帶隊闖進了某個被懷疑窩藏叛匪的吉普賽營地。但是那時候他喝了太多酒,記不太清楚整個過程,就連工作也是讓副手代為處理。

“啊...我好像想起來了,是有這麼一個小崽子。”

伯克想起了她的尖叫,她的哭喊。他記得那時候她叫得很是淒慘,像一隻被毒蛇咬住的金絲雀。這讓他感到煩躁,他打了她,但她還是哭叫個不停。所以他讓她永遠地閉上了嘴巴。

回想起事件經過的伯克非但沒有恐懼,反而咧開嘴,發出低沉如野獸般的笑聲。

“我一定是喝太多了,”他搖著頭說,“居然產生了幻覺。地獄派你來接我了,小婊子?”

女孩沒有說話。她隻是看著他,那雙空洞的眼睛裡,慢慢浮現出一種東西——不是仇恨,也不是憤怒。

“說話啊,”伯克挑釁地說,“怎麼的?啞巴了?”

伯克往前走了兩步,高大的身影在女孩麵前投下濃重的陰影。

這時候女孩突然開口了。她的聲音很輕,很平靜,平靜得可怕。

“你記得我的臉。”

簡單的陳述,不帶有絲毫疑問。

伯克聳聳肩:“剛剛想起來。你哥哥還好嗎?我記得那時候我好像踩斷了他想抓我靴子的那隻手,少了一條手臂,我猜他日子一定不好過吧。”

他等著看女孩崩潰,等著看她哭泣或者尖叫。但什麼都沒有。女孩的表情甚至沒有變化。

“你殺過多少人?”她問。

這個問題讓伯克愣了一下。他想了想,然後咧嘴笑了:“誰知道呢?五十個?一百個?誰記得清。我是平克頓偵探,清理垃圾是我的工作。這個國家付錢給我,就是讓我把像你這樣的垃圾處理乾淨。”

“你喜歡殺人嗎?”

伯克的笑容僵了一下。這個問題觸及了某個他很少觸碰的角落。他點燃一支煙,深深地吸了一口,煙霧在寒冷的空氣中緩緩上升。

“喜歡?談不上喜歡不喜歡。這是工作,就像屠夫殺豬,木匠鋸木頭。隻不過我殺的是會反抗的豬。”

“殺人的時候,”女孩指向自己的胸口,“這裡,有感覺到什麼嗎?”

伯克的煙停在半空。

這個問題太奇怪了,奇怪到讓他酒醒了大半。他仔細打量著女孩——她站在那裡,瘦小而脆弱,一陣強風就能吹倒。但她身上有種東西,一種讓人不安的東西。她太平靜了,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平靜得像……

像死人。

他想起第一次殺人的那天。

那是1880年,在肯塔基的森林裡。那時候伯克才剛剛十四歲。

他的父親老伯克是個職業獵奴人。在南方,這是一門生意——總是會有奴隸嘗試著逃跑,而奴隸主則會懸賞追捕逃跑的奴隸,活捉的賞金最高,死的也行,但價錢減半。老伯克帶著三個兒子,還有幾條訓練有素的獵犬,在肯塔基和俄亥俄的邊界地帶活動。他們熟悉每一條小路,每一個山洞,知道逃跑的奴隸通常會藏在哪裡。

那天晚上追捕的目標是個危險人物。根據懸賞令的描述,那是個名叫薩姆的黑人,三十歲左右,體格強壯。他已經在逃亡途中殺死了兩個追捕他的人,還有一個農場主的妻子和孩子。懸賞令上特彆註明:此人極度危險,建議攜帶武器。但需要活捉。

伯克記得那是一個沒有月亮的夜晚,森林黑得像墨。他和父親還有兩個哥哥分頭搜尋,每人帶著一條狗。他當時很緊張,薩姆的傳聞在獵奴人中間流傳——有人說他能徒手扭斷人的脖子,有人說他會在夜裡變成野獸,還有人說他被魔鬼附身了。

狗突然叫了起來,向著一個方向狂吠,然後跑向林中,轉眼間便不見了蹤影。伯克的心跳加速,連忙追了上去。樹枝抽打在他的臉上,荊棘劃破了他的褲腿,但他顧不上這些。他聽到前麵有動靜,是慌亂的腳步聲。但他沒有看到狗的影子。

“站住!”他緊張地大喊著。

腳步聲停了。伯克舉著槍,慢慢靠近。在一棵巨大的橡樹後麵,他看到了薩姆。

他永遠忘不了那張臉。

那不是懸賞令上那種凶狠的臉。那是一張疲憊、恐懼、絕望的臉。薩姆的眼睛在黑暗中睜得很大,眼白清晰可見。他穿著破爛的衣服,赤著腳,身上到處是傷痕。他看到伯克,看到伯克手裡的槍,舉起雙手,開始哀求。

“求求你,”他的聲音嘶啞,“放我走吧。我不想傷害任何人,我隻想自由……”

伯克當時猶豫了。他見過很多逃跑的奴隸,他們通常隻會跪地求饒,或者試圖逃跑。但薩姆不一樣,他的眼神裡有某種東西,某種讓伯克害怕的東西。

就在他猶豫的瞬間,薩姆動了。

他猛然撲向伯克,像是一頭迅猛的黑豹,雙手抓住槍管,用力一扭。伯克的手指扣動了扳機,子彈射向天空,槍聲在寂靜的森林裡炸開。兩人扭打在一起,摔倒在地。薩姆的力氣大得驚人,他用膝蓋壓住伯克的胸口,雙手掐住伯克的脖子。

伯克無法呼吸。他拚命掙紮,但薩姆的手指像鐵鉗一樣越收越緊。世界開始變暗,耳邊響起嗡鳴。伯克以為自己要死了,他看到了父親失望的臉,看到了哥哥們嘲笑的表情,看到了自己像懦夫一樣死在一個逃跑的奴隸手裡。

然後狗來了。

那條大概是中途被某些小動物吸引而搞錯了方向的狼狗,一條名叫“公爵”的大家夥,聽到槍聲趕了過來。它撲到薩姆背上,鋒利的牙齒咬進薩姆的肩膀。薩姆慘叫一聲,鬆開了手。伯克趁機滾開,抓起掉在地上的槍。

薩姆和狗還在搏鬥。狗咬住他不放,他抓住一塊石頭,狠狠砸在狗頭上。一下,兩下,三下。狗發出淒厲的哀鳴,鬆開了嘴,癱倒在地。

薩姆轉向伯克,眼睛裡現在隻有瘋狂。他衝了過來。

伯克開槍了。

槍口幾乎抵在薩姆胸口。子彈的衝擊力把他打得向後倒去,但他在倒下前,還是向前撲了一段距離,手幾乎要碰到伯克的腳。他躺在地上,胸口一個巨大的血洞,血汩汩地往外湧。他的眼睛看著伯克,那雙眼睛裡的瘋狂慢慢褪去,變回最初的疲憊,然後是空洞,最後什麼也沒有了。

伯克癱坐在地上,劇烈地喘息。他看著薩姆的屍體,看著“公爵”的屍體,突然開始嘔吐。

父親和哥哥們趕來時,看到的就是這個場景。老伯克檢查了薩姆的屍體,然後狠狠地扇了伯克一個耳光。

“蠢貨!”他咆哮道,“懸賞令上說要活捉!活捉!你這一槍打掉了一半的賞金!還有‘公爵’,我花了五十美元買來的狗,就這麼沒了!”

那天晚上伯克沒有分到一分錢。父親把薩姆的屍體拖回去,領了死奴隸的賞金,然後花了整整一個星期教訓伯克——關於如何控製局麵,關於如何讓奴隸失去反抗能力但不致死,關於如何讓一條狗的價值最大化。

但那些教訓伯克都沒聽進去。

他腦子裡隻有薩姆的眼睛。那雙在黑暗中睜大的眼睛,那雙從哀求到絕望到瘋狂最後到空洞的眼睛。每天晚上,他都會夢見那雙眼睛。夢見薩姆掐住他的脖子,夢見自己無法呼吸,夢見“公爵”的哀鳴,夢見那聲槍響。

他開始害怕黑夜,害怕森林,害怕獨處。

而父親和哥哥們的態度讓他更加痛苦。他們認為他軟弱,認為他不適合這個行當。大哥詹姆斯甚至公開嘲笑他:“我們伯克家不出懦夫,如果你連個黑鬼都怕,不如去城裡找個文員的工作。”

那句話刺痛了伯克。他不願意當懦夫,不願意被看不起。所以他做了一個決定——他要變得更強,更狠,更無情。

他主動要求參加每一次獵奴行動。他學習如何跟蹤,如何設陷阱,如何審訊。他強迫自己直視那些奴隸的眼睛,強迫自己動手懲罰那些試圖反抗的人。第一次用鞭子時他手在發抖,但第十次時他已經能麵無表情地抽斷人的骨頭。第一次打斷逃奴的腿時他差點又吐了,但第五次時他已經在考慮哪個角度能讓人最痛苦但又不會死得太快。

在日複一日的磨煉中,伯克學會了一套理論,一套父親教給他,後來他自己又不斷完善的理論。

小巷裡,伯克抽完了第三支煙。回憶像潮水一樣退去,他重新回到現實,回到這個寒冷的夜晚,回到這個詭異的女孩麵前。

“感覺?”他重複著女孩的問題,冷笑一聲,“讓我來告訴你我感覺到什麼。”

他向前走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女孩。

“我感覺到的是真理。自然界的真理。獅子吃羚羊,老鷹吃兔子,強者統治弱者,這是上帝定下的法則。人類社會企圖否認這個法則,發明出什麼‘道德’、‘法律’、‘人權’,全都是廢話。道德是人定的,今天說殺人不對,明天戰爭來了又說殺敵光榮。法律?法律是弱者用來束縛強者的工具。人權?哈,你這樣的人也配談人權?”

女孩靜靜地聽著。

“我父親教我一件事,在這個世界上,隻有一樣東西是真實的,那就是力量。誰的力量大,誰說了算,隻有這個規則是上帝製定的,和這個世界本身一樣確鑿無誤。白人來美洲,用火槍和鋼鐵征服這片土地,是因為我們更強。我們管理那些低等種族,是為了防止他們像老鼠一樣繁殖,傳播疾病和愚昧。這是我們的責任,是上帝賦予白人的昭昭天命。”

他停下來,盯著女孩,想從她臉上看到恐懼,憤怒或者崩潰。但什麼都沒有。

“所以回答你的問題,”他說,“殺人的時候,我這裡——”

他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胸口。

“——感覺到的是使命的完成。是把垃圾清理乾淨的滿足感。是維護自然法則的責任感。懂了嗎,小婊子?”

女孩還是沒說話。她看了伯克很久,久到伯克開始不耐煩。

“夠了,”他說,“不管你是鬼魂還是什麼彆的,我沒時間陪你玩。”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女孩的肩膀。但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女孩衣服的瞬間,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女孩的身體開始消散,像煙霧一樣,從邊緣開始,一點一點化開,變成絲絲縷縷的黑色霧氣。那些霧氣在空中盤旋,然後被夜風吹散。幾秒鐘內,女孩就完全不見了,巷子裡隻剩下伯克一個人。

伯克愣住了。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女孩剛才站的位置。地麵上什麼都沒有,連個腳印都沒有。

“幻……幻覺?”他喃喃自語,“一定是酒還沒醒……”

但內心深處,他知道不是。酒精帶來的迷糊早已褪去,現在的他清醒得可怕。那個女孩是真實的,她的消失方式也是真實的。這不是幻覺,這是……

某種他無法理解的東西。

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伯克突然意識到巷子裡太安靜了。遠處街口的喧囂聲消失了,連風聲都停了。空氣變得沉重,像暴雨前的那種壓抑。

他轉過身,想要跑回夜總會。

然後他看到了。

巷子的另一端,離他大約二十米的地方,站著一個東西。

——山羊人。

那東西大約兩米高,有著人類的身體,但全身覆蓋著濃密捲曲的黑色毛發。它的頭是山羊的頭——彎曲的角從額頭兩側伸出,尖端在月光下泛著冷光;眼睛是橫向的瞳孔,在黑暗中發出詭異的黃色光芒;嘴巴微微張開,露出食草動物特有的扁平牙齒,但那些牙齒上沾著暗紅色的東西,像是乾涸的血。

但眼前的這隻山羊人沒有左臂。

它的左肩處是一個早已癒合的醜陋疤痕組織。它隻有一條粗壯的右臂。

它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是個虛幻的鬼魂。

恐懼和狂喜同時湧上伯克的心頭。恐懼是因為眼前這東西散發出的氣息——那是不加掩飾的純粹惡意,像腐爛的沼澤裡升起的毒氣,讓他的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著危險。狂喜是因為,這就是他一直在找的線索,那個讓整個平克頓偵探社束手無策的“山羊人”,現在就在他麵前,而且看起來好像還受了傷。

如果他能抓住它,或者殺死它,那麼碼頭上的失敗就不再重要,總部那邊他也能交代過去,甚至可能因為這個功勞得到晉升。

“哈……哈哈哈哈!”他發出了粗野的笑聲,“逃走的線索……自己找上門來了!”

他不再壓抑體內的力量。拉瓦錫學派的奇術在他血管中奔湧,喚醒了潛藏在人體深處最原始的瘋狂與野性。

伯克的身體開始膨脹。

他的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肌肉纖維如同纜繩般隆起,撐裂了廉價的西裝外套。濃密的黑色硬毛從他的麵板下刺出,他的臉部在劇痛中拉長扭曲,形成了狼吻。

在短短幾秒鐘內,這個高大的偵探已經變成了一個身高將近三米,肌肉壯實,散發著濃烈血腥味的狼人。

伯克低下頭,用那雙閃爍著琥珀色凶光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對麵的獨臂山羊人。

“來吧,賤種,老子要把你生吞活剝!”

在小巷上方十米處,“天堂鳥”夜總會天台的邊緣,雅思敏悠閒地坐在那裡。

她修長的雙腿懸在空中,輕輕晃動。深紅色的舞裙在夜風中微微飄揚,金色的發飾在月光下閃閃發光。手裡拿著一顆蘋果,小口小口地咬著,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下方巷子裡的戰鬥。

她喜歡看這種戲碼。強者欺淩弱者,弱者反抗強者,仇恨滋生複仇,複仇催生更多的仇恨,直到最後,整個世界都被鮮血和死亡淹沒。

這是宇宙間最古老的遊戲,也一定是最有意思的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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