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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給我發了666紅包 072

作者:桃汁幺幺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5-12-16 04:51:36

甜蜜與希望之夢

午夜,貝爾維尤醫院。

一盞孤零零的鎢絲電燈泡懸在天花板中央,發出昏黃的光。光線照在刷著白漆的牆壁上,牆皮有幾處已經剝落,露出底下的灰泥。

穆雷躺在病床上,右臂被厚重的繃帶綁住。手臂上仍舊能感受到陣陣沉悶固執的鈍痛,隨著平穩的心跳頻率不斷抽動。

奧蘿拉端坐床邊的木椅上。她還穿著那身剪裁精良的女士西裝,隻是這身昂貴的衣物已經變得皺巴巴,袖口上還沾著碼頭倉庫裡的汙跡。那一向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金發也有些散亂,幾縷發絲貼在微顯蒼白的臉頰上。

兩人都沒有說話。

沉默在狹小的空間裡膨脹,變得比碼頭上的槍聲更震耳欲聾。

這是他們自那場激烈的爭吵以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獨處。先前在碼頭上的混亂掩蓋了兩人之間那層已經破裂的薄冰,

而現在,冰層下的暗流開始湧動。

穆雷能感覺到奧蘿拉的視線。

她正死死地盯著他那隻纏滿繃帶的手臂,緊抿著嘴唇,側臉的線條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僵硬。

她在內疚。穆雷很清楚。

如果不是她堅持要追查倉庫,如果不是她被那些可憎之物嚇到而露出了破綻,她不會被麥克阿瑟挾持,穆雷也不會為瞭解救她而受傷。

這份內疚讓穆雷也感到一陣煩躁。他寧願奧蘿拉像以前那樣高高在上地對他發號施令,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扮演一個沉默而自責的看護者。

壓力怪大的。

“你不必守在這裡,奧蘿拉。”穆雷疲憊地開口道,“隻是一條手臂骨折而已,我還沒有脆弱到無法自理的地步。”

奧蘿拉的視線從手臂上移開,轉向他的臉。她的碧色眼眸在燈光下顯得很深,像一片不起波瀾的湖。

“我是你的上司。確保下屬的安全,是我的職責。包括……事後處理。”她用一種刻意平穩的語調解釋道。

“我以為我們之間的雇傭關係在上次吵架時就已經結束了。”

“說得輕巧,你連正式的辭呈都沒有提交過。現在你的人事檔案還在軍情處的檔案櫃裡躺著呢,於情於理你都是軍情處的一份子。”

穆雷隻能乾笑兩聲。

奧蘿拉望著他,聲音變得微不可聞:“那時候我真的很害怕...我以為自己真的就要死了……多虧了有你在。”

穆雷更尷尬了,他向後躺去,長長歎息一聲。

“職責所在而已,再說了,要是我的‘上司’死在我麵前,我回來也不好交代不是麼。”

“我……”奧蘿拉捂著胸口,麵色掙紮,似乎想反駁什麼,但最終還是化作一聲低不可聞的歎息。

“對不起。”

“我接受你的道歉。”穆雷說,“現在,能請你回去休息嗎?我也想睡了。”

他閉上眼睛,假裝疲憊不堪。

病房再次陷入沉默。消毒水的氣味彷彿更濃了。

穆雷沒有睡意。

腎上腺素的餘波還在他體內衝刷,傷口的鈍痛讓他無法真正放鬆。更重要的是,那股專注的視線又回來了。

它停留在他臉上,毫不掩飾自己的存在,像一根輕柔的羽毛,卻帶著無法忽視的壓力。

穆雷猛地睜開眼。

奧蘿拉正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眼神複雜。有愧疚,有擔憂,還有一絲……他看不懂的困惑。被當場抓包,她也隻是慌亂地眨了眨眼,卻沒有像往常那樣迅速移開視線。

“到底有什麼事?”穆雷無奈地問。

“……沒事。”她小聲說,終於低下了頭,開始擺弄自己西裝上的一顆紐扣。

“你再這麼盯著我,我可睡不著。”

“抱歉。”她輕聲說,“我隻是……在想事情。”

“想你的計劃?”

“想……很多事。”

又是一陣沉默。穆雷覺得,如果再不找點什麼話說,這氣氛能把人活活憋死。

“醫生怎麼說?我的手不會就這麼廢掉吧?”

“先觀察一下,等待炎症的情況好轉。明天就為你安排手術,應該不會落下太大的病根。”奧蘿拉立刻回答,顯然她已經問得清清楚楚,“醫生說傷勢不算無可挽回,而且年輕人通常恢複得快。”

“哈,那就好。”穆雷乾笑一聲。

“你……”奧蘿拉猶豫了一下,似乎在尋找一個安全的話題,“你感覺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像被泥頭車創了。不過也還好,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我不是指傷口。”她抬起頭,眼中閃爍著某種期待的光芒,“我是指之前在碼頭上,你第一次獨立施展奇術的時候,有什麼感受?”

穆雷愣了一下。

他回想起那一刻。

黑山羊幼崽來勢洶洶,諾登斯的力量已經被他榨乾,伊莉絲的障壁如同風中殘燭般動蕩不安。在那種近乎絕望的情況下,穆雷完成了人生中的第一次領悟。

那是一種源自他自己意誌的力量,用意誌扭曲現實。

他隻是在腦海中下達了一個指令,然後世界便按照他的意誌執行了。

“還行。”穆雷儘量輕描淡寫地說,“像是……終於領悟了某個訣竅。扭動了一把鑰匙,門就開了。”

“牛頓學派,第二定律,第三定律。”奧蘿拉低聲說,語氣中帶著一絲讚歎,“明明第一次的時候還那麼...狼狽,可第二次就順利掌控了那種力量,你是怎麼做到的?你好像很有這方麵的天分?”

“誰知道呢。”穆雷不打算跟奧蘿拉坦白自己的前世記憶,反正這丫頭好像也不怎麼在意,“我隻是……覺得我應該能做到。”

他看著奧蘿拉,忽然想起了什麼,一絲揶揄的笑意浮現在唇邊。

“說起來,我記得某位‘特彆事務專員’當初評估我的時候,可是很篤定地斷言,”他故意拉長了調子,“說我的資質‘極其平庸’,隻勉強夠得著拉瓦錫學派的門檻。”

穆雷本以為她會像往常那樣,被調侃後惱羞成怒,或者至少會冷下臉來反駁。

但奧蘿拉沒有。

她隻是平靜地看著他。

然後有一抹紅霞飛上了她的臉龐。

氣氛是不是有些不太對勁?

“我承認,我當時的評估有誤。或者說,是你從一開始就在對我隱藏實力?”

“你覺得我是在扮豬吃老虎?你看我像是豬還是老虎?”

“那……就是天賦。”奧蘿拉似乎想都沒想就立刻得出了結論,“確實有一部分人不需要後天的綜合學習,隻靠先天的才能就能掌控奇術。牛頓學派是不錯的選擇,精確又可靠,是構築現代神秘學的基石之一。”

她的話鋒一轉,視線飄向窗外那片被燈光切割的黑暗。

“而且這也是大英帝國發揚最廣大的學派。卡文迪許家族的傳承也是以牛頓學派為主,法拉第學派為輔。”她輕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宏觀的物理與微觀的電磁,掌控這兩者,就能掌控世界的表象。”

“那你為什麼選擇了席勒學派?”穆雷好奇地問。

奧蘿拉的嘴角泛起一絲幾不可察的苦笑。

“我……作為女孩子,對形而下的事物不太感興趣。我更喜歡追逐美麗而夢幻的事物,觸控無限的可能,席勒學派就很適合。”然後她停頓了一下,語氣也沉重了幾分,“但這份自由是有代價的。”

“代價?”

“我父親,德文郡公爵。他允許我選擇席勒學派,但他也提出了要求。”她的臉一時間漲得更紅了,“我的……伴侶,未來的丈夫,必須來自牛頓學派,或者法拉第學派。”

然後她閉上了嘴巴,沒有出聲,隻是時不時瞟向穆雷,在對上視線後又像是觸電一樣驚慌失措地避開。

穆雷過熱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德文郡公爵,卡文迪許家族。以那位偉大化學家和物理學家的姓氏而聞名於世。再加上牛爵爺在帶英帝國的傳承,公爵大人會提出這種要求似乎也情有可原。

但是乾嘛現在在這裡說這些啊?

這已經算是明示了吧?!

尷尬,無與倫比的尷尬,像一層厚重的毛毯將兩人裹得嚴嚴實實。

“你……”穆雷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這片死寂,“你有未婚夫了?”

奧蘿拉猛地抬起頭,碧藍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愕,隨即是清晰的否定。“沒有。”她回答得很快,幾乎有些急促,“沒有未婚夫。我……我之前從未認真考慮過這類事情。”她的臉頰又泛起紅暈,這次一直蔓延到耳根,目光也有些遊移。“十一處的工作,複興美洲分部的計劃,已經占據了我絕大部分精力和時間。戀愛、婚姻……不在我當前的日程表上。”

她抬起頭,用一種幾乎是期待的目光直視著穆雷。

“你呢?”她反問道,“穆雷,你有心上人嗎?”

穆雷的心臟猛地一跳。

一個身影瞬間占據了他的腦海。

伊莉絲。

那頭同樣耀眼的金發,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冰藍色眼眸,那永恒不變的,沉靜如冰山般的表情。

他幾乎就要脫口而出。

但他看到了奧蘿拉的眼神。

那是一種混雜著緊張和期待,又故作鎮定的眼神。

“……沒有。”

謊言說出了口。

連他自己都聽出了那零點幾秒的猶豫,奧蘿拉當然也聽出來了。

她眼中的光芒肉眼可見地黯淡了下去,好不容易聚集起來的氣勢也像被戳破的氣球一樣癟了。

奧蘿拉垂下眼瞼,視線落回自己那雙交疊在膝蓋上的手,手指無意識地絞動著。

穆雷看到她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是在咀嚼這個謊言。

沮喪,還有懊惱。

這兩種情緒清晰地寫在她臉上。她在沮喪他有心上人,還是在懊惱她問了這個問題?或許兩者皆有。

而穆雷也終於百分之百地確定了。

該死的。 奧蘿拉·卡文迪許,第九代德文郡公爵的女兒,大英帝國軍情十一處的明日之星,這位銜著金鑰匙出生的大小姐……

她對自己有好感。

今晚她堅持留下來,也不全是因為“職責”和“內疚”, 剛才那番關於卡文迪許家族擇婿標準的話更是近乎直白的試探。

穆雷一時間頭痛欲裂,甚至蓋過了胳膊的傷痛。

不得不承認奧蘿拉是標準的白富美,出身高貴,能力出眾,而且還是軍情十一處的頭目。從任何一個世俗的角度來看,這都是一步登天的機會。

可是……

穆雷的腦海裡,伊莉絲那冰冷的麵容,與另一張臉——雅思敏·阿特-塔維勒那張帶著異域風情,魅惑眾生的臉交疊在了一起。

他對伊莉絲那種瘋狂的迷戀真的是出於本心嗎?

還是說,那也是來自於某種未知存在的誘惑?

這讓穆雷感到膽怯。

另外讓他猶豫的還有他的身份。

雖然明麵上自己是軍情十一處的成員沒錯...可是 “國際”那邊要怎麼辦?

自從在幻夢境裡和浮士德再次見過麵之後,穆雷就已經選好了自己的道路。這意味著早晚有一天他會和奧蘿拉及她身後的大英帝國分道揚鑣。

和她扯上關係? 和德文郡公爵家族扯上關係?

穆雷幾乎可以預見,那將是一場怎樣絢爛的災難。他自己粉身碎骨倒是小事,若是把這位大小姐也拖下水……

不行。

穆雷立刻做出了決定。

他決定裝傻。

奧蘿拉那份源自貴族血統的矜持不會允許她主動告白,她在等待,丟擲各種各樣的暗示,等待穆雷開口。

隻要穆雷不主動捅破那層窗戶紙,他們之間的關係就會卡在這裡,再無法前進一步。

想到這裡,穆雷決定強行結束這個話題。

“咳……”他故意發出一聲痛哼,試圖翻個身,“這床真硬。”

他隻是想換個姿勢,但這個動作牽扯到了骨折的右臂。

“嘶——”

一陣白熱化的劇痛猛地從手肘竄上肩膀,直衝天靈蓋。冷汗瞬間就冒了出來。

“彆動!”

奧蘿拉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立刻站起身,俯身過來,想要按住他的肩膀,卻又不知道該往哪裡下手。

“該死的……”穆雷咬著牙,倒回枕頭上,大口喘著粗氣,“疼……”

“你不能亂動!”奧蘿拉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真實的慌亂,“醫生說骨頭需要靜養。”

“可我睡不著。”穆雷的臉色有些發白,“這該死的疼。”

奧蘿拉蹙起秀眉。她看了看穆雷蒼白的臉,又看了看那些纏在手臂上的繃帶。

“你需要休息。”她低聲說,“疼痛……會影響你的精神。”

她轉身從她那個一直放在腳邊的款式簡潔的牛皮手袋裡,取出了一個巴掌大小,雕刻著繁複花紋的銀質小盒。

開啟盒子,裡麵是一排泛著深紫色蠟質光澤的小巧熏香。

“這是什麼?嗎啡?”穆雷警惕地問。

“比嗎啡更好。”奧蘿拉取出一支熏香,將它插在銀盒蓋子上一個精巧的卡槽裡,放在床頭櫃上。

“你見過這東西,席勒學派的安神香。”她劃著一根火柴,點燃了香錐的頂端,“它不會讓你上癮,隻會……引導你進入更深層的睡眠。”

一縷煙霧嫋嫋升起,穆雷想起來了,就和他們第一次潛入幻夢境的那種氛圍一樣。

奇異的香味瞬間在病房中彌漫開來。不是花香,也不是檀香。

那味道……像圖書館深處那些落滿灰塵的古老羊皮卷。 又像一片灑滿月光的清冷湖麵。

消毒水的刺鼻氣味被這股奇異的香氣迅速中和驅散。

昏黃的電燈光似乎在眼前變得模糊,牆壁的輪廓開始“融化”。手臂的鈍痛正如同退潮般迅速遠離。

穆雷的眼皮變得無比沉重。

他看到奧蘿拉的臉在煙霧中若隱若現。她的臉上充滿了關切,以及……憂傷。

“放鬆,穆雷。”她的聲音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彷彿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不要抗拒,睡吧。”

穆雷的意識沉了下去。

但他沒有墜入黑暗。

……

當穆雷再次恢複感知時,他發現自己正站著。

他低頭看了看。

自己身上穿著的不是那件該死的病號服,而是一套古樸的旅者長袍,乾淨整潔,沒有一絲褶皺。

他下意識地活動了一下右臂。

沒有疼痛,這具身體完好無損。

“感覺怎麼樣?”

奧蘿拉的聲音在身邊響起。

穆雷轉過頭。

奧蘿拉就站在他身邊。她也換了一身裝束。不再是那身刻板的女士西裝,而是一條裁剪合體的天鵝絨質地深藍色長裙。以往總是盤起的金發如今柔順地披在肩上,讓她看起來像是一位即將參加晚宴的貴族小姐。

穆雷環顧四周。

他們正站在一片開闊的平台上,平台邊緣是通往下方無儘黑暗的寬闊石製階梯。

七十階淺眠階梯,幻夢境的入口。

“熏香是一個‘錨點’,一座‘橋’。如果感到現實裡的痛苦難以承受的話,不妨來這裡好好休息休息。跟我來吧。”

穆雷跟上奧蘿拉,和上次一樣,穿過一係列階梯,最終走進了那片“迷魅森林”。

現實裡是午夜,夢境裡卻是明媚的白天。森林裡的樹乾比曼哈頓的建築還要粗壯,巨大的菌蓋從樹乾上長出,散發著柔和的熒光。腳下是厚實柔軟的苔蘚,踩上去悄無聲息。空氣中沒有一絲曼哈頓的汙濁,清新得讓人貪婪。

“現實中的傷勢在這裡不會體現。”奧蘿拉一邊走,一邊說,“夢境是意誌的體現。”

他們穿過森林。林中很安靜,隻有偶爾傳來的不知名飛鳥的奇異啼叫。

很快,前方的樹木變得稀疏。

他們走上一個緩緩隆起的小山丘。山丘上鋪滿了柔軟的青草,開著無數星辰般的白色小花。

站在這裡,可以俯瞰山丘下緩緩流淌的一條寬闊銀河。那河水彷彿是由融化的星光彙聚而成,靜謐地流向遠方紫色的天際。

而在山丘的最高處,有一棟漂亮的小房子。

那不是什麼宏偉的城堡,隻是一棟帶著濃鬱英式風情的鄉間彆墅。白色的石牆,深色的木質框架,鋪著石板瓦的屋頂,還有一個正冒著嫋嫋白煙的煙囪。牆壁上爬滿了盛開的深紅色薔薇。

“這裡是?”穆雷問。

“我的家,在幻夢境的家。”奧蘿拉解釋道。

就在他們靠近時,幾隻貓從薔薇花叢中鑽了出來。

一隻毛發油亮的黑貓,一隻體型富態的橘色虎斑,還有一隻姿態優雅的暹羅貓。

它們似乎正在追逐嬉戲,看到奧蘿拉,三隻貓都停下玩鬨,快速撲上前來,親昵地蹭著她的腿。

“歡迎您的歸來,尊貴的女士。”其中一隻貓咪開口道。

奧蘿拉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微笑。那笑容讓她的臉龐瞬間生動起來,驅散了所有的冰冷和矜持。

“晚上好,查爾斯。”她微微屈膝,輕柔地撫摸著貓咪們的腦袋,“我帶了一位朋友來。我們可以借用一下壁爐嗎?”

“如您所願。這棟房子永遠屬於您。”貓族們側身讓開了通往房門的小徑。

穆雷好奇地看著貓咪們三兩下跳上屋頂,然後他跟著奧蘿拉走進屋內。

一股溫暖的浪潮撲麵而來。

房子內部比外麵看起來要寬敞。正對著門的是一個巨大的石頭壁爐,裡麵燃燒著熊熊的火焰,發出劈啪的輕響。七八隻貓咪趴在壁爐邊的地麵和椅子上,舒適地伸著懶腰。

沒有電燈,隻有壁爐的火光和幾盞點著蠟燭的燭台,將整個房間照得溫暖而明亮。

厚重的地毯,舒適的沙發,牆邊是頂到天花板的書架,塞滿了各種皮質封麵的書籍。

這裡……像一個真正的“家”。

“請坐。”奧蘿拉指了指壁爐前的一張安樂椅。原本趴在那上麵的一隻貓咪乖巧地縱身躍下,為穆雷讓出了位置。

穆雷依言坐下。椅子舒服得讓他幾乎要呻吟出聲。他剛一坐定,剛剛跳下去的那隻貓咪又輕巧地跳上他的膝蓋,蜷成一團,發出了震天響的呼嚕聲。

穆雷不由自主地伸手,撫摸著它柔軟溫暖的皮毛。

“茶,還是咖啡?”奧蘿拉走到了房間一角的開放式廚房,那裡有一個正在爐火上燒水的老式銅壺。

“……茶就好。”

很快,奧蘿拉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過來。一壺熱氣騰騰的紅茶,兩個精緻的骨瓷茶杯,還有一碟剛出爐,還冒著熱氣的黃油酥餅。

她將托盤放在兩人之間的矮桌上,自己則在另一張安樂椅上坐下,優雅地蜷起雙腿。

穆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帶著一股奇異的清香,混合了蜂蜜與陽光的味道。溫暖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最後一絲來自現實的寒意。

這裡的氛圍,和貝爾維尤醫院那間壓抑的病房簡直是兩個世界。

清新,甜蜜,安逸。

“我經常來這裡。”

奧蘿拉捧著茶杯,凝視著壁爐中跳動的火焰。

“每當……每當現實中的事情變得難以處理時,我就會逃到這裡來。”

她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夢幻般的憂傷。

“幻夢境的時間概念是模糊的。”她輕聲說,“我可以在這裡待上一週,一個月……甚至一整年。無論我在這裡停留多久,當我從夢中醒來時,曼哈頓的鐘表,都隻走過了一個晚上。”

穆雷撫摸貓咪的手停住了。

“最長的一次,”她繼續說,“是我聽說十一處北美分部要被解散的時候。我在這裡,這個房間裡,待了整整一年。直到我能鼓起勇氣重新麵對現實。”

穆雷沉默著。他能想象那種壓力。

“這是一個……避風港。”奧蘿拉說,“一處逃避現實的港灣。”

她沉默了許久,久到穆雷以為她不會再開口。

“穆雷,”她忽然開口,聲音微弱,“你有過……很可怕的想法嗎?”

“什麼樣的想法?”

奧蘿拉的視線從火焰轉向他,她的眼眸在火光下閃爍,深不見底。

“傳說如果一名造夢者在現實中……死去。那麼,他的靈魂,他的意識……將會在幻夢境中獲得永生。”

她抬起手,環視著這個溫暖、舒適的房間。

“在這裡,永遠。相比外麵那個充滿了奴役、壓榨、謊言、冰冷機器和血腥資本的世界……這個我可以部分掌控、如此美麗寧靜的幻夢境,難道不是更美好的歸宿嗎?這個念頭,在我最脆弱的時刻,不止一次誘惑過我。”她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蒼白無力,“我最終沒有選擇那條路,不是因為勇氣,也不是因為責任……我隻是……害怕。害怕死亡瞬間的痛苦,害怕未知,害怕那傳說隻是虛妄,而我將迎來徹底的虛無。我其實是個膽小鬼,穆雷。一個用繁忙工作做偽裝,實際上卻懦弱不堪的膽小鬼。”

她抬起頭,看向穆雷,眼中閃動著複雜的光芒。

“在美國的這段時間,我看到了太多東西。海量的奴役和罪惡,可怕的死亡與絕望,那些因為膚色和出身而被剝奪一切尊嚴的人……我全部都知道。”

她閉上眼睛:“但我故意裝作看不見。理由很簡單,也很可恥:在我出發來美國任職之前,父親嚴厲地警告過我。曾經有一位英國領事館的職工窩藏逃跑的黑奴,引發了嚴重的外交危機,它幾乎斷送了當時英國在北美的一係列重要談判,也讓領事館係統承受了巨大壓力。”

“我是德文郡公爵的女兒。我的每一個行為都代表著家族,代表著大英帝國的臉麵。我不能冒險,不能讓醜聞玷汙卡文迪許的名譽。所以我閉上了眼睛,除了工作,除了十一處的職責,其他一切都不關心。”

她看向穆雷,淚痕在臉上清晰可見:“那時候和你吵架,要求你退出對五點幫的調查,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我害怕惹麻煩,害怕捲入超出控製的事件。我是個懦夫,一個隻在乎自己地位的懦夫。”

淚水毫無征兆地從她碧藍的眼眸中湧出,劃過她白皙的臉頰,在爐火光下閃爍著晶瑩的光。她似乎自己都嚇了一跳,慌忙彆過臉去,用手背胡亂擦拭,肩膀微微顫抖。

“對不起……我不該說這些……”她的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在北美,我沒有什麼真正可以談心的朋友。西裡爾是六處的人,利益交織,尼科爾森沉默寡言……我……我一不小心就……請彆在意我的話,就當是一個壓力過大的年輕女孩的胡言亂語……”

穆雷的心沉了下去。即便是這位高傲的公爵之女,也有著如此不為人知的脆弱一麵。看著她這副模樣,穆雷心中那點因為吵架而殘留的芥蒂也徹底煙消雲散了。

“奧蘿拉。如果你真的是那種鐵石心腸,隻在乎自身利益和家族榮耀的人,你現在就不會坐在這裡,為那些你‘無能為力’的罪惡而感到痛苦和自責,更不會流下這些眼淚。”

她顫抖了一下,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那天我也太過激動了。”穆雷平靜地說,“我說的那些話,太不切實際,也太苛刻。我向你道歉。”

“你……”

“一個女性,獨自來到遠離祖國和家族庇護的陌生大陸,不僅要應對複雜的超凡事務,還要周旋於各種勢力之間,努力支撐起一個幾乎從零開始的部門……這本身就已經是極其了不起的成就。這需要智慧,需要毅力,需要承受常人難以想象的壓力。”

“你擁有同情心和正義感。隻是,在當下的環境裡,在那些盤根錯節的利益,冰冷的外交規則和沉重的家族責任麵前,這種仁慈顯得有些無處安放。但這絕不是你的錯,是這個世界的某些部分出了問題。”

他伸出手,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輕拍了拍她放在膝上緊緊攥著裙擺的手。她的手冰涼,還在微微顫抖。

“但是,這不代表我們什麼都做不了,也不代表我們必須永遠閉上眼睛。我們都知道夢是虛幻的,可即便如此人類還是應該,並且是必須做夢。哪怕白日升起,夢境裡的一切美好都會煙消雲散。但是下一個夜晚到來,我們還有更新的夢,更好的夢。”

穆雷凝視著奧蘿拉的眼睛,火光在他的瞳孔中跳躍。

“我們可以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用我們自己的方式去做一些事情。也許改變不了整個世界,但或許……能照亮一小片黑暗,幫助到一些人。如果你真的想要改變,真的想要成為‘更好的自己’……真的想要讓這個該死的世界,變得美好那麼一點點……”

“我,”穆雷頓了頓,“作為同路人,可以幫忙。我會永遠作為你最堅強的後盾。”

奧蘿拉呆住了。

她愣愣地看著穆雷伸出的手,又猛地抬起頭,看向他的臉。

穆雷的表情很坦誠,很堅定。

他覺得自己做出的承諾沒什麼問題,這是戰友之間的堅定情誼。

但奧蘿拉顯然沒有這麼理解。

或者說,她那糾結的內心選擇性地曲解了他的意思。

她隻聽到了那兩個字。

“永遠”。

一股緋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她的脖頸蔓延上來,瞬間染紅了她的雙頰,甚至連她白皙的耳垂都變成了粉紅色。

在這溫暖的火光映襯下,她麵紅耳赤,那副慌亂羞赧又帶著極度喜悅的表情是穆雷從未見過的。

奧蘿拉猛地從安樂椅上傾過身子,雙手抓住了椅子的扶手,幾乎要湊到穆雷的臉上來。

“這可是你說的,我可記住了!”

她的碧色眼眸死死地鎖住他,彷彿怕他下一秒就會消失。

“你無論如何都不準反悔!”

“……”

穆雷臉上的坦誠瞬間僵住,他立刻意識到奧蘿拉多半是會錯了什麼意。

他看著奧蘿拉那張近在咫尺的,泛著紅暈的臉。

是不是該好好解釋一下“後盾”和“同路人”的準確定義?

哦,該死的。在這種糟糕的情況下那種話怎麼可能說得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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