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給我發了666紅包 067

黑山羊幼崽

子彈如同暴雨般潑灑在磚牆和車輛的鐵皮上，迸射出密集的火星，碎石和金屬破片四處飛濺。

托裡奧的手下被對方狂野的火力死死壓製在掩體後麵，幾頂圓頂禮帽被打飛，滾落在肮臟的街道上。一輛福特T型車的車窗玻璃被徹底打碎，駕駛座上的槍手額頭中彈，一聲未吭地癱軟下去。

混亂中，保鏢們簇擁著臉色鐵青的托裡奧，將他硬推進了一旁的檯球俱樂部。幾枚流彈貼著他們身後飛過，在黃銅門框上啃噬出幾個猙獰的缺口。

趁著突襲帶來的混亂，轎車在原地一個甩尾，掉了個一百八十度的頭，飛快地逃離了現場！

第一個對此做出反應的是盧西安諾，早在敵人采取行動之前，盧西安諾便已經藉助奇術洞穿了他們的行動。

“英國佬！”盧西安諾清脆而果斷的聲音穿透了槍聲的幕布，“上車！”

他自己則像一頭矯健的獵豹，猛地竄向停在巷口的一輛轎車。穆雷沒有絲毫猶豫，一個翻滾躲開一發幾乎擦著頭皮飛過的子彈，緊跟著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引擎發出野獸般的轟鳴，不待穆雷關上車門，盧西安諾便猛地一腳油門，車子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慣性將穆雷死死地按在椅背上。

“你腳下麵有支步槍！讓他們老實點！”盧西安諾大吼道。

穆雷俯下身，從一片狼藉的雜物中摸出了一支溫徹斯特M1895步槍。冰冷的鋼鐵觸感讓他稍稍安心，但沉重的分量也提醒著他一個事實——這是他第一次在實戰中使用這種武器。他笨拙地拉動槍栓，將槍托抵在肩上。冰冷的金屬撞得他肩膀生疼。

前方的黑色轎車一個急轉，拐進了另一條街道。車尾窗裡，一個男人探出半個身子，手中的步槍再次開火。

“砰！砰！砰！”

盧西安諾卻像是提前預知了彈道，方向盤在他手中輕盈地轉動，車身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扭動，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大部分子彈。柏油路上摩擦的輪胎不斷發出令人牙酸的尖叫。

穆雷探出車窗，努力瞄準。晚風呼嘯著灌進他的耳朵，街邊的煤氣燈飛速向後掠去，形成一片模糊的光帶。

他扣動了扳機。

“砰！”

巨大的後坐力震得他肩膀發麻，子彈不知飛向了何方，大概是嵌入了某棟公寓樓的磚牆。

他咒罵了一聲，重新上膛，再次射擊。這次他似乎打中了對方的後備箱，但那層薄薄的鐵皮顯然對車輛的行駛產生任何影響。

就在這時，穆雷再次感受到了三叉戟吊墜上傳來的微弱涼意。氣息的源頭正是前方那輛亡命奔逃的黑色轎車。

“有什麼東西在他們車上...多半就是種子，或者與種子有關的什麼玩意兒。”穆雷咬著牙，低聲說道，聲音幾乎被風聲和引擎聲淹沒。

盧西安諾死死前方盯著逃亡中的轎車，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那就把它搶過來。”

他將油門踩到了底，福特轎車的引擎發出了瀕臨極限的嘶吼。兩輛車在曼哈頓迷宮般的街道上展開了一場瘋狂的追逐。無數行人發出驚恐的尖叫，紛紛躲到人行道兩側躲避這兩頭鋼鐵猛獸。沿街的商鋪窗戶映出飛馳而過的車影，一閃即逝，如同午夜的鬼魅。

儘管盧西安諾的車技已臻化境，那輛黑色轎車卻總能與他們保持著一段無法縮短的距離。對方的駕駛員同樣是個頂尖高手，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刻做出最正確的選擇，彷彿對這座城市的每一條小巷都瞭如指掌。

兩輛轎車一前一後追逐著一路向西，城市的喧囂漸漸被拋在身後。空氣中開始浮現出海水的鹹腥氣息，高大的公寓樓被低矮漆黑的倉庫所取代。他們正在進入曼哈頓西側的碼頭區。

巨大的起重機在夜色中矗立，如同一座座沉默的墓碑。一排排倉庫沉默地延伸至黑暗的儘頭，隻有零星幾盞燈火在遠處搖曳。

雙方的一連串交火都未能對車輛造成損傷，一方麵是因為盧西安諾的駕駛技巧太高超，另一方麵則是因為穆雷的槍法太爛——畢竟在此之前他可從未摸過真正的步槍。到最後前方的黑色轎車似乎也意識到已經甩開了城裡的警察和幫派，速度再次提升，沿著碼頭的主乾道筆直地衝向遠方。

就在穆雷心頭一沉，以為就要跟丟目標時，一聲清脆的槍響劃破了夜空。

槍聲似乎來自於附近某棟建築物的頂部，幾乎在槍響的瞬間，前方黑色轎車的左前輪胎應聲爆裂。橡膠碎片四散飛濺，失控的轎車在路麵上瘋狂地打著轉，像一個喝醉的酒鬼。

最終它一頭撞開了碼頭邊緣脆弱的木質圍欄，伴隨著一陣刺耳的金屬扭曲聲和木板斷裂聲，翻滾著衝進了碼頭下方堆放貨物的區域。

“媽的，還有其他野狗？！”

盧西安諾的反應快得驚人。他沒有減速刹車，而是在下個路口猛地一打方向盤，整輛車以一個漂亮的漂移甩尾動作衝進了一條狹窄的岔路，藏身於兩座巨大倉庫的陰影之間。

將自己暴露在身份不明的埋伏者眼皮底下是危險的，盧西安諾很清楚這一點。

他將引擎熄火，世界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遠處車輛翻覆後燃起的小火苗發出的“劈啪”聲。

……

碼頭區南側，一座廢棄的鐘樓頂部，冰冷的夜風吹動著奧蘿拉的金發。她放下手中的望遠鏡，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槍法不錯，他們翻車了。”

身披大衣的威爾考克斯就站在幾米之外凝視著下方的碼頭，他口裡叼著一支香煙，卻沒有點燃。在他身後的陰影中，一名六處的狙擊手正小心地收回他那支加裝了特製瞄準鏡的李-恩菲爾德步槍。一縷白色煙氣在槍口處緩緩上升。

“看來我們的情報沒錯，‘自由軍團’確實在這片碼頭有個據點。”威爾考克斯語氣平淡地說道。

軍情處追查著另一條線索，一路摸到了這座報告疑似有犯罪活動進行的碼頭，並提前占據了有利地形，原本是打算對碼頭進行監視。城裡傳來的槍聲和警笛卻為他們指明瞭目標的動向，讓他們得以逸待勞，設下了這個陷阱。

那輛翻覆的轎車已經開始起火，橘紅色的火焰舔舐著扭曲的車身。奧蘿拉盯著這幅場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那個自以為是的臭男人……他以為他是誰？一條無家可歸的流浪狗而已，地球離了他就不轉了不成？

等著瞧吧，早晚要讓他心服口服，跪在自己麵前痛哭流涕地請求本小姐的原諒！

奧蘿拉的竊喜沒能持續太長時間，一隻粗壯的黑色手臂突然從破碎的車窗裡伸了出來，猛地扒住車框。緊接著，那魁梧得如同棕熊般的黑人男子從車裡鑽了出來。他的衣服在翻車時被撕得破破爛爛，身上卻看不到一絲傷痕。

狙擊手的反應極快，他再次舉槍，瞄準，射擊。

“砰！”

子彈精準地命中了黑人男子的後心。然而預想中的血花並未綻放。彈頭彷彿擊中了一塊鋼板，發出一聲沉悶的“當”響，然後無力地彈開，在地上滾了幾圈。

“怎麼回事？”威爾考克斯皺起了眉頭。

“拉瓦錫學派，鋼骨分支的超凡者。”奧蘿拉冷靜地指出了問題所在，“一般的物理攻擊對他無效，他的身體密度和硬度已經超越了鋼鐵。”

黑人男子對背後的攻擊渾然不覺。他咆哮一聲，雙臂肌肉隆起，竟然硬生生將那輛燃燒著的轎車給抬了起來，撐開一個足夠大的空間！很快，另外三個人影從車底鑽出，包括那個戴墨鏡的司機。他們看上去都有些狼狽，但並無大礙。

“換反奇術彈頭！”奧蘿拉果斷下令，“尼科爾森準備的那些，快！”

狙擊手們立刻開始更換特製的子彈。那種彈頭通體銀白，上麵鐫刻著細密的符文，是軍情十一處專門為了對付某些難纏的超凡者而開發的奇術產物。

但“自由軍團”的成員們沒有給他們太多時間。他們丟棄了報廢的車輛，辨認了一下方向，便飛快地朝著碼頭深處的一間大型倉庫衝去。

就在他們衝出十幾米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那四個奔跑的人影突然在空氣中變得模糊透明，最後像是融入了夜色，憑空消失了！

“該死！”奧蘿拉低聲咒罵道，“牛頓學派，光學分支的【光學迷彩】！”

她能清晰地看到，在他們消失的位置，空氣發生了不自然的扭曲和波動，就像夏日裡被炙烤的路麵上升騰的熱氣。

這種奇術並非真正的隱形，尤其在高速移動時，會因為光線折射率的不斷變化而產生明顯的波紋。但在昏暗的夜晚，對於遠距離的狙擊手來說，這已經構成了致命的障礙。

“砰！砰！”

狙擊手憑感覺開了槍，子彈打在空地上，濺起幾點塵土。眼看著那幾道模糊的波紋離倉庫越來越近，威爾考克斯正準備傳送訊號，讓埋伏在碼頭周圍的地麵特工發動突襲。

就在這時，一陣尖銳急促的警笛聲由遠及近，打破了碼頭區的死寂。十幾輛閃爍著紅藍警燈的轎車和卡車呼嘯著衝進了碼頭區，刺眼的車燈光束在倉庫之間來回掃蕩，將整個區域照得如同白晝。

“是平克頓的人！”威爾考克斯認出了來者的身份，立刻改變了命令內容，“所有人保持隱蔽，不要暴露！”

軍情處的特工們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幾道模糊的影子在平克頓偵探們製造的混亂掩護下迅速接近了目標倉庫，衝向倉庫側麵的一個小門。

從車上跳下來的是一群群全副武裝的平克頓偵探。他們頭戴禮帽，身穿長風衣，手中端著霰彈槍和左輪手槍，行動迅速，訓練有素。顯然，這場從曼哈頓市中心一路蔓延到碼頭的追逐戰已經徹底驚動了這座城市的執法者。

最近的一批偵探正好衝到了那幾道模糊身影與倉庫之間，形成了一道人牆。

“站住！不許動！”一名領頭的偵探大吼道，舉起了手中的泵動式霰彈槍。

然而，就在他準備開火的瞬間，一股難以想象的高溫從他手中的槍械上傳來。槍身上的金屬部件在短短一秒內變得如同剛剛從熔爐中取出的烙鐵。

“啊——！”

撕心裂肺的慘叫聲響起。偵探們彷彿觸電般紛紛丟掉了手中的武器，槍支落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聲響，甚至在潮濕的地麵上燙出了白色的蒸汽。

還沒等他們從這詭異的變故中反應過來，無形的死神便已降臨。

“砰！砰！砰！砰！”

密集的槍聲響起，那些因手掌被燙得血肉模糊而丟下武器的偵探們身上爆開一團團血霧，慘叫著倒在了地上。剩下的偵探們驚恐萬分，他們根本看不見敵人在哪裡，隻能狼狽地躲回車輛後方，利用車身作為掩體，胡亂地朝前方開火。

彈幕毫無意義地掃過空地，而那幾道模糊的波紋則毫發無傷地穿過側門，消失在了倉庫的黑暗中。

警笛聲越來越密集，更多的車輛從城市方向趕來。威爾考克斯臉色陰沉，他知道今晚的行動已經失敗了。在平克頓大批人馬在場的情況下，為了避免暴露，軍情處不可能再有任何作為。

“除監視小組以外的所有人撤離，回到安全屋。把情況報告給倫敦。”他朝身邊的通訊兵低聲下令，“監視小組繼續留守這裡。”

奧蘿拉沒有說話，隻是緊緊地抿著嘴唇，用望遠鏡死死地盯著那座倉庫，眼神中充滿了不甘和惱怒。

……

十分鐘後，平克頓的主力部隊抵達。叼著煙鬥的高階偵探伯克從一輛轎車上下來，接管了現場指揮。他是個身材高大，滿臉絡腮胡的男人，聲音洪亮如雷。

在伯克的排程下，上百名偵探將那座倉庫圍得水泄不通，探照燈的光柱將倉庫的每一扇門窗都牢牢鎖定。

武裝偵探們組成了數個戰術小隊，以車輛為掩護，開始小心翼翼地朝著倉庫的方向緩步推進。氣氛緊張到了極點，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食指扣在扳機上，隨時準備應對從黑暗中可能衝出的任何東西。

穆雷和盧西安諾早已棄車，借著混亂和黑暗，悄無聲息地摸到了包圍圈外圍的一處集裝箱堆放區。這裡是探照燈光線的死角，卻能將整個對峙現場儘收眼底。

“他們進了個死衚衕。”盧西安諾壓低聲音說，眼中閃爍著興奮而危險的光芒，“看來今晚能看場好戲。”

穆雷沒有理會盧西安諾，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座倉庫吸引。

他確實能感覺到之前那股氣息跟著那幾個人溜進了倉庫，並經曆了某種...蛻變，變得更加怪異，更加邪惡。

這種新的氣息正從倉庫內部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像是一頭被囚禁的野獸在不安地喘息，讓穆雷感到不安。

就在偵探們的先頭部隊推進到距離倉庫不足五十米的時候，後方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和驚呼。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回過頭。隻見在他們後方更遠處的一座建築物樓頂上，一個黑色的影子突兀地出現。它蹲踞在屋頂邊緣，身形瘦長，四肢的比例異於常人，在探照燈的餘光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剪影。

那無疑正是傳聞中的“山羊人”。

還沒等人們從震驚中反應過來，那個影子便縱身一躍，從十幾米高的樓頂跳下，落地時如同貓科動物般悄無聲息。緊接著，它以肉眼幾乎難以捕捉的速度衝過外側的街道，直奔被包圍的倉庫而去。

“開火！阻止它！”伯克的咆哮聲在碼頭上空回蕩。

離得最近的幾名偵探終於反應過來，舉槍射擊。子彈組成的火網瞬間封鎖了“山羊人”前進的路線。

可那東西的速度和敏捷性已經完全超出了人類的範疇。它時而急停，時而變向，身體以一種扭曲的角度躲避著彈雨。在經過一堵垂直的倉庫牆壁時，它甚至四肢並用，像壁虎一樣在牆麵上高速奔跑了十幾米，輕鬆地繞過了正麵的火力封鎖。

最後，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山羊人”猛地一蹬牆壁，身體高高躍起，如同一支黑色的箭，精準地穿過了倉庫二樓的一扇破窗，消失在黑暗之中。

整個過程不過短短十多秒。

平克頓的隊伍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陷入了巨大的混亂和恐慌。偵探們交頭接耳，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和恐懼。“怪物”，“惡魔”之類的詞語在人群中蔓延。

“TM的你們這幫廢物！當了這麼多年偵探什麼妖魔鬼怪沒見過？！這點裝神弄鬼的玩意就讓你們縮卵了？！”

伯克用儘全身力氣咆哮著，試圖壓製住不斷蔓延的恐慌情緒。他拔出自己的柯爾特左輪，朝天開了一槍。

“砰！”

巨大的槍聲總算讓騷亂的場麵暫時平息下來。

伯克以為自己控製住了局麵，剛剛鬆了一口氣，收回手槍，一聲雷霆般的咆哮便從倉庫內部驟然爆發。

那咆哮中充滿了混沌，瘋狂與無儘惡意，彷彿來自太古時代的深淵，衝擊著在場所有人的耳膜和神經，讓一些意誌薄弱的偵探當場就丟下了槍，捂著耳朵痛苦地跪倒在地。

緊接著，在所有人驚恐萬狀的注視下，倉庫那麵厚實的磚牆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巨響，一道道巨大的裂縫如同蛛網般迅速蔓延開來！

“轟——！”

整麵牆壁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從內部轟然撞碎。磚石、木梁和金屬碎片向四麵八方飛濺，一個通體漆黑的龐大怪物裹挾著漫天煙塵，出現在眾人麵前。

那是一團猙獰的活體噩夢。如同樹乾一般結實粗壯的蹄子支撐著臃腫的軀體，黏黏糊糊的巨口不斷張合，滴下散發著惡臭的涎水。海量如鞭子一樣的觸手在怪物的頭頂蠕動變化，在空中勾勒出難以想象的瘋狂軌跡。

這是一團來自異界，擁有生命的黑暗。伴隨著它的現身，令人絕望的恐怖頃刻間壓在了所有人的頭頂。

隱藏在暗巷裡觀察局勢的穆雷屏住了呼吸，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胸前吊墜中及時迸發出一陣清明浪濤，護住了他的心靈。

他絕不會認錯。那令人靈魂戰栗的形態，那源自宇宙最深處混沌的瘋狂本質……

那是一頭貨真價實的黑山羊幼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