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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給我發了666紅包 058

作者:桃汁幺幺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5-12-16 04:39:57

亞伯拉罕

傍晚時分,曼哈頓的天空終於吝嗇地擠出了雨水。起初是微不可聞的薄霧,旋即化作了冰冷細密的絲線,開始無休止地抽打著這座鋼鐵與石塊構築的叢林。

電燈在薄暮中次第亮起,它們的光暈在潮濕的空氣裡氤氳開來,既無法穿透漸濃的夜色,也無力驅散這春末的寒意。

光與影在濕漉漉的街道上交織拉扯,將第五大道的輪廓切割成一塊塊模糊的剪影。幾輛福特T型車像甲蟲一樣用昏黃的車燈刺破雨簾,匆匆駛過。

在華爾道夫-阿斯托裡亞酒店大門外的街道上,一個男人靜靜地站著。

一個男人,一個無名的剪影,彙入這座城市千萬個無名的剪影之中。

他沒有打傘。雨水已經浸透了他禮帽的邊緣,順著帽簷滴落,在他深色的外套肩膀上暈開兩團更深的濕痕。他彷彿沒有知覺,隻是立在那裡,任憑羊毛大衣吸收著這片土地的潮氣。

男人從口袋裡摸出一根“駱駝”牌香煙,用黃銅打火機點燃。火光一閃,短暫地照亮了他剛毅而疲憊的下頜,以及一雙深陷在陰影中的眼眸。

他抬起頭,看到酒店的旋轉門吐出了兩位客人。一對金發男女,帶著美國人身上不存在的優雅氣質,低聲交談著鑽進了一輛等候已久的計程車。那輛車平穩地劃破雨幕,彙入了車流。

男人的目光從計程車身上挪開了。他們屬於另一個世界。那是個明亮的世界,由絲綢,香檳和權力構成。而男人屬於這條街道,屬於這片浸透了冰冷絕望的雨夜。

他深深吸了一口煙。辛辣的煙霧灌入肺葉,帶來一絲虛假的暖意。

雨水似乎總能喚醒一些沉睡的記憶。

他看著街上那些行色匆匆的人群。銀行家,店員,闊太太,還有那些縮在巷口的報童。他們都在這場雨中奔忙,為了各自的生計,**或恐懼。男人忽然感到一陣刺骨的淒涼,那是一種比雨水更冷的東西,從他的心臟深處彌漫開來。

煙霧繚繞中,他彷彿又回到了十多年前,回到了菲律賓那片悶熱的叢林。

那時他還不到二十歲,一個剛成年的賓夕法尼亞小子,胸中充滿了對美利堅邦聯的忠誠與幻想。他應召入伍,隨著那支號稱“文明之師”的軍隊,遠渡重洋,去“教化”那些麵板黝黑的土著。

可他看到的是什麼?

他看到的是“文明”的火焰。士兵們笑著將整座村莊付之一炬。他看到的是“秩序”的建立。軍官們用左輪手槍隨意處決那些被捆綁的俘虜。他看到的是“邦聯的榮耀”。

榮耀,就是那些士兵撞開一間又一間茅屋,拖出那些尖叫的女人。榮耀,就是他們為了爭搶一個銀質的杯子而互相毆打。榮耀,就是那些堆積如山的乾癟屍體,在熱帶的陽光下迅速腐爛,散發出可怕的惡臭。

他記得一個夜晚,他所在的排屠光了一個抵抗的村落。雨下得很大,就像今晚一樣。血水和泥漿混合在一起,淹沒了他的軍靴。他站在齊膝深的紅褐色泥潭中,聽著遠處同僚們的歡呼和女人的慘叫,第一次感到了某種東西的碎裂。

那種絕望,那種對“文明”與“人性”本身的徹底懷疑,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從那時起便烙印在了他的靈魂上。

回國後,他像個懦夫一樣逃離了軍隊。他脫下了那身沾滿罪惡的灰色軍裝,渾渾噩噩地度日,試圖用酒精和廉價的放縱淹沒那些夜晚的噩夢。

煙蒂灼傷了他的手指。他如夢初醒,將煙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碾碎。煙頭在濕漉漉的地麵上發出了輕微的“滋”聲,熄滅了。

男人剛想再點一根,卻又停住了。

男人想起了“他們”。

“亞伯拉罕·林肯”自由軍團。

他們是在男人最潦倒,最接近崩潰的時候找到他的。那個接頭人,一個戴著眼鏡,神情嚴肅的“教授”,在布魯克林一家嘈雜的地下酒吧裡,對他低聲背誦著那些早已被邦聯法律列為“禁忌”的詞句。

“我們認為這些真理是不言而喻的:人人生而平等……”

“……民有、民治、民享的政府……”

那些話語,那些本該構成這個國家基石的理念,在“邦聯”治下卻成了最惡毒的叛國言論。那個“教授”對他說,北軍雖然在內戰中敗退,但他們的靈魂從未屈服。他們從未放棄過自己的目標:摧毀這個建立在奴役,貪婪和腐敗之上的邦聯政權,光複合眾國。

男人加入了他們。他以為自己終於找到了救贖。

他的思緒回到了眼前這條繁華而冷漠的街道。華爾道夫酒店的燈光像是無數隻嘲諷的眼睛,注視著他這個立於雨中的失敗者。

一滴冰冷的液體順著他的臉頰滑落。他不知道那是雨水,還是眼淚。

他感到一陣排山倒海的無力感。

男人熱愛他的祖國。不是這個“邦聯”,而是那個“合眾國”,那個存在於《獨立宣言》和林肯演講中的理想國度。他想要改變她,拯救她。

可現實是如此的殘酷。

看看這個國家吧。“邦聯”的根基是如此穩固。托拉斯的巨頭們——洛克菲勒、卡內基、範德比爾特——他們用鋼鐵,石油和鐵路的觸手,緊緊扼住了這個國家的咽喉。那些佩戴著南部邦聯星旗領章的政客,不過是他們在華盛頓的傀儡。大佬與政府之間的鏈條盤根錯節,堅不可摧。

任何形式的改革在這片土地上都是死路一條。

即便是那個來勢洶洶的挑戰者,那個在美西戰爭中大放異彩的西奧多·羅斯福又如何?他的“進步主義”,他的“反托拉斯”,背後站著的依舊是J.P.摩根的財團。他的改革是為了讓資本這頭怪獸更有效率地運轉,而不是為了街頭這些淋著雨的市民。

正因為看透了這一點,男人才義無反顧地加入了“自由軍團”。他以為,隻有烈火才能焚儘這片土地的汙穢。

但是他錯了。

他後來才發現,“自由軍團”同樣不像他想象中那般正義。

“我們和‘他們’做了交易。”

“紐約是邦聯的心臟。刺殺幾個議員,炸毀幾個銀行,傷不到這頭怪物的根本。我們要將尖刀刺入心臟,讓這個心臟徹底停止搏動。”

“高效。”

男人想起了那個詞。負責紐約地區地下網路的年輕指揮官在地圖上敲下手指時,用的就是這個詞。

“高效。”

自由軍團,這次密謀的目標不是任何一個單獨的個人,而是整個紐約城。

他們當年就是這麼對布法羅的。一場“意外”的工業大火,一座城市化為灰燼。可紐約不同。這裡有五百萬人。五百萬個靈魂,都將成為這場“革命”的犧牲品。

男人想起了幾個小時前,在那個藏匿於東區貧民窟的據點裡,他終於忍不住提出了質疑。

“這和我們在菲律賓乾的有什麼區彆?!”他這樣嘶吼著。

回應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靜,和隨之而來的冰冷憤怒。

“區彆?”那時候安德魯猛地站了起來,手直接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他們把我的女兒穿在鉤子上吊死的時候,你口中的‘無辜者’在哪兒?他們就在旁邊鼓掌叫好!”

安德魯是從德克薩斯逃出來的,他的麵板和墨西哥灣的石油一樣,黑得發亮,黑得讓男人無話可說。

如果不是男人的上級及時站出來救場,也許男人已經在會議上被一槍打死了。

“你的仁慈讓你變得軟弱了。你在質疑軍團的‘正義’。”

“這不是正義,這是屠殺!”

“這是戰爭!”指揮官的聲音提高了八度,“戰爭沒有無辜者!隻有勝利者和殉道者!你最好滾出去冷靜一下,想清楚你的忠誠到底在哪裡!”

於是男人被趕了出來。

忠誠?

男人又點燃了一根煙。這是他站在這裡的第七根。他為自己的無力感到悲哀。他為這座城市即將到來的毀滅感到悲哀。

就在這時,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在他身邊響起。

“先生……要花嗎?”

男人轉過頭。

那是一個女孩。一個吉普賽女孩。

根據邦聯法律,吉普賽人同樣被歸為“有色人種”,是法律上的劣等公民。

她看起來大概隻有十來歲,瘦小得可憐。一頭亂蓬蓬的黑發濕透了,緊緊貼在額頭上。她也沒有傘,穿著一件明顯不合身,且滿是汙漬的舊外套,手裡提著一個破舊的柳條籃,籃子裡裝著幾束蔫頭耷腦的花。

雨水正無情地打在那些花瓣上,它們已經完全失去了生機。

“先生?”女孩又問了一遍,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抖,不知道是由於寒冷還是恐懼。

男人看著她。她的臉頰很臟,但那雙憂鬱的眼睛卻大得驚人,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著街對麵的燈火,像兩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你的花,”男人開口了,他的聲音因為長時間的沉默而有些沙啞,“都已經枯了。”

女孩低下了頭,看了一眼籃子裡的花。她的肩膀垮了下來,展露出明顯的沮喪。

“對不起,先生……它們……它們早上還很漂亮的……”

“談論過去沒有意義。”男人冷漠地說道,他將目光重新投向雨幕,“重要的隻有當下。”

被拒絕的女孩沒有像其他報童那樣立刻走開,去尋找下一個目標。她反而做出了一個奇怪的舉動。

她蹲了下來。

她把籃子放在腳邊,然後開始用她那雙凍得發紅的小手輕柔地撕扯著那些已經枯萎的花瓣。

她的動作很慢,很專注,彷彿在執行某種神聖的儀式。

“……對不起,羅莎。你一定是第一個枯萎的,你最嬌嫩了……”她低聲呢喃著。

男人皺起了眉。

“……還有你,瑪麗。你總是最堅強的,你一定是想撐到最後的……然後是莉莉……”

她在給那些花道歉。她給每一束花都起了名字。

“……我猜,最後一個一定是我。等你們都走了,就輪到我了。”

女孩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根冰錐,刺入了男人的耳膜。

她恐怕根本沒有理解到自己在說些什麼,卻讓男人感到一陣莫名的不安。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雨越下越大了,從“絲線”變成了“鞭子”。

“嘿,”男人開口,聲音有些生硬,“天黑了,你該回家了。”

女孩抬起頭,搖了搖頭。那雙大眼睛裡滿是倔強。“我不能回去。我還沒賺到錢。”

“你的父母呢?”

“他們不在了。去了上帝那裡。”女孩平靜地陳述著,“我隻有一個哥哥。”

她告訴男人,她的哥哥秉承著吉普賽人的傳統,是個手藝人,會做一些簡單的手工活,勉強維持著兩人的生計。

“但是……”女孩的聲音低了下去,“前不久,一群‘平克頓’的人闖進了我們住的棚戶區。”

平克頓偵探社——邦聯政府最忠實的走狗,托拉斯的私人軍隊,他們以追查“自由軍團”和“工會分子”為名,享有著幾乎無限的執法權。

“他們說我們在窩藏叛黨。”女孩繼續說道,聲音裡沒有了顫抖,隻有一種麻木的平靜,“我躲在裡屋裡,我哥哥為了……為了不讓他們進到裡屋,和他們扭打了起來。”

“他們打斷了他一條左手。”

“他們說我們這些‘吉普賽雜種’和‘北佬叛軍’是一夥的。但他們什麼也沒搜到就走了。”

“醫生說,哥哥的手需要花很大一筆錢才能治好……不然就廢了。我得賺錢。”

男人沉默了。他可憐這個女孩,也願意施捨她一筆錢,幫她渡過今夜的難關。

可那又怎樣?給她幾塊錢,她今晚就能開開心心地回家,和哥哥講述遇到好心人的故事。但是明天她依舊要出來,日複一日,直到這個城市連同她一起化為灰燼。

“你恨他們嗎?那些打傷你哥哥的人,那些……傷害你們的人。”

女孩抬起頭,那雙黑色的瞳孔在路燈的映照下閃過一絲淩厲的光。

“我恨他們,他們傷害了哥哥。”她回答得斬釘截鐵。

這個答案在男人的預料之中。這片土地上,誰沒有仇恨呢?黑人、印第安人、愛爾蘭人、吉普賽人……邦聯的“偉大”,就是建立在對這些人的係統性壓迫之上的。

上帝作證,摧毀邪惡,這何嘗不能算是正義之舉?

自由軍團的名字來自於亞伯拉罕.林肯。

而林肯的名字來自於先知亞伯拉罕。

亞伯拉罕曾見證過,那時耶和華將硫磺與火從天上耶和華那裡降與所多瑪和蛾摩拉。

男人壓低了嗓音:“那麼,如果有天火從天上落下來,燒光整個城市。燒掉那些平克頓的辦公室,燒掉那些銀行家和政客的豪宅……你會怎麼想?”

“天上的火?那是什麼?天上怎麼會有火呢?您是說閃電嗎?”

“不是閃電,就像這些雨一樣,從天而降。不過落下來的是火,很猛烈的火,神聖的火。它們會把這座城市的一切都燒個精光,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在其中倖存。”

男人緊緊盯著女孩的臉。

女孩的反應卻超出了他的預料。她沒有露出複仇的快意,反而因為他的話而瑟縮了一下,臉上露出了真切的恐懼。

“不!”她喊道,聲音不大,但很堅決,“先生,那太可怕了!我不希望看到那種事發生!”

男人愣住了。“為什麼?他們傷害了你。這個城市傷害了你。它不該被毀滅嗎?”

“不該!”女孩搖著頭,“如果城市被燒光了,那……那隔壁的貝克太太的家也會被燒掉的!她昨天才給了我一塊黑麵包!”

“還有……還有街角的波蘭鞋匠,他幫我哥哥補過靴子,沒有收錢。還有教堂的瑪莎修女,她送了我這件外套……”

女孩開始一個一個地列舉。那些在他們兄妹受難後,對他們伸出過援手的,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如果火燒起來,”女孩的眼眶紅了,“那些好心人的家也會被燒掉的。他們都是好人……我不希望那些好人受難。”

男人站在那裡,如遭雷擊。

亞伯拉罕向耶和華求情,於是耶和華說:“我若在所多瑪城內見有十個義人,我就為他們的緣故饒恕那地方的眾人。”

……所多瑪沒有十個義人。

男人低頭看著眼前這個渾身臟兮兮,瑟瑟發抖的吉普賽女孩。

所多瑪沒有十個義人,但是紐約有。

貝克太太、波蘭鞋匠、瑪莎修女……他們就是這座城市的“義人”。他們可能遠不止十個。

男人突然感到一陣釋然。他終於認清了自己的內心。

他和自由軍團不是同路人。

他不能接受那種以“抵抗”之名進行的無差彆殺戮。他的同伴們——那些被仇恨矇蔽了雙眼的複仇者——他們看不到這些“義人”的存在。在他們眼裡,這座城市裡隻有壓迫者和同謀者,隻有該被毀滅的罪人。

但男人看到了。通過這個女孩的眼睛,他看到了。

如果自由軍團無法實現他的理想,如果他們的道路通向的是另一場菲律賓式的屠殺……

那就自己開辟一條路。

男人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潮濕的空氣。他做出了決定。

他不再猶豫,從內袋裡掏出了錢夾,抽出了一張五美元的鈔票。

“我買了。”他對女孩說。

女孩愣住了,不敢相信地看著那張鈔票。

“先生……這……這太多了……而且花都枯了……”

男人不由分說地將鈔票塞進她冰冷的小手裡。然後他彎下腰,拿起了那個柳條籃,看也沒看裡麵的花,又反手將它重新塞回了女孩的懷裡。

“這是謝禮。”

女孩徹底糊塗了。

“先生?”

“謝謝你,”男人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近乎解脫的微笑,“謝謝你提醒了我一些重要的事情。”

說完,他不再理會女孩的反應,拉了拉禮帽的帽簷,轉身小跑著穿過了雨幕,消失在街角。

女孩獨自站在那裡,低頭看了看手裡的五美元,又看了看懷裡那籃枯萎的花,眨了眨眼。

她將小臉埋進了花束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些枯萎的花瓣上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陳舊香氣。

幾秒鐘後,當她再次抬起頭時,那個瑟縮肮臟,可憐兮兮的吉普賽女孩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站姿優雅,氣質迷人的少女。她的麵板呈現出一種被北非陽光親吻過的健康小麥色,一頭黑發在雨中依舊富有光澤,那雙黑色的眼眸深處,閃爍著洞悉一切的古老戲謔。

她將那張五美元的鈔票在指尖轉了一圈,然後有一簇火苗燃起,將其燒成灰燼。

“亞伯拉罕清早起來,到他從前站在耶和華麵前的地方,向所多瑪和蛾摩拉,以及平原全地觀望。不料,看見那地有煙上升,好像燒窯的煙一樣。”

她輕聲笑著,哼著一首來自沙漠的古老曲調,赤著腳,拎著那籃枯萎的花,麵帶微笑,走進了與男人相反方向的雨幕之中,很快便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存在過。

另一邊,男人在雨中狂奔。

他已經下定決心要背叛自由軍團,阻止這場瘋狂的密謀。

但他立刻意識到了這件事的棘手程度。他不能去找邦聯政府——那些警察和“平克頓”們,他們對“自由軍團”分子從來毫不留情。隻要他一開口,他自己就會第一個被當成匪徒抓住,不經審判就地槍斃。邦聯絕不會相信一個“叛軍”的“良心發現”。

他也不能去找其他的抵抗組織。這個城市地下網路盤根錯節,誰知道哪個組織暗地裡和自由軍團有聯係,或者為了利益,轉手就會把他出賣給自由軍團。

自己直接背叛?那更是死路一條。他隻是一個士兵,他阻止不了整個軍團的行動。一旦他暴露,他會死得比任何人都快。

雨越下越大,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臉上,讓他發熱的頭腦稍微冷靜了一些。

他一時想不到什麼好辦法。他感覺自己像一隻被困在蛛網中央的蒼蠅,無論朝哪個方向掙紮,都是死路。

男人跑到一個街角,一家書店的屋簷下,停下來躲雨。他喘著粗氣,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突然,他的目光被書店櫥窗裡的一樣東西吸引了。

那是一本雜誌。

《麥克盧爾雜誌》。

男人想起來了。那些“扒糞記者”,他們向來以猛烈抨擊邦聯政府的腐敗,托拉斯的壟斷和社會的不公而聞名。他們是這個國家僅存的敢於說出部分真相的喉舌。

一個瘋狂的計劃在他腦中成型。

男人衝進了書店,在店員驚訝的目光中將幾枚硬幣拍在櫃台上。

“一本《麥克盧爾雜誌》,”他喘著氣說,“還有信封和信紙。最快!”

幾分鐘後,男人在書店的角落裡,用一支顫抖的筆,飛快地寫出了一封匿名信。

他賭的是《麥克盧爾雜誌》的記者們對“大新聞”的嗅覺。隻要他們開始調查,隻要他們挖得夠深,隻要他們能引起公眾和政府的警覺……

哪怕隻是讓邦聯的警察力量加強對某些區域的戒備,也足以打亂自由軍團的部署。

男人將信紙摺好,塞進信封,用漿糊封口,在封麵寫下了《麥克盧爾》雜誌社的地址。

他衝出書店,跑到幾條街外的郵局。在那個二十四小時服務的視窗買了一張郵票,將那封承載著他全部希望——或許也是五百萬人希望——的信投進了冰冷的郵筒。

做完這一切,他彷彿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

男人從郵局的台階上走下來,雨水瞬間再次將他包圍。

“巴特勒?”

一個聲音突然在他身後響起。

男人的血液瞬間凝固了。他僵硬地轉過身。

一個穿著同樣款式外套的男人撐著傘站在他身後,正疑惑地看著他。是軍團的同伴,一個他認識的行動隊員。

“這麼晚了,你在這裡做什麼?”那人問道。

男人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跳動。他努力控製著自己的表情,擠出疲憊的笑容。

“沒什麼,”他用儘可能平淡的語氣說,“頭兒讓我冷靜一下。我……我順路給賓夕法尼亞的家裡寄了封信。”

對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那座聯邦郵局。

“寄信?”

“是啊,”男人聳聳肩,“報個平安。”

那個同伴似乎並沒有想到男人敢背叛軍團,因此並沒有在意這個略顯拙劣的藉口。

“好吧,”那人點了點頭,“老大還在氣頭上。你最好還是找個地方喝一杯,明天再去據點報到。”

“我會的。”男人說。

“行。那我先走了,彆忘了我們的工作,我相信你應該記得咱們的使命。”同伴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裹緊了外套,匆匆彙入了雨幕。

男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直到那個背影徹底消失在黑暗中。

他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完全被冷汗浸透,比淋了雨還要冰冷。

男人抬頭看了一眼被雨水衝刷得模糊不清的天空。

雨還在下。

紐約城的命運如今懸於一封剛剛寄出的匿名信之上。而史沫特萊·巴特勒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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