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河瀆祠的陳婆婆給的。” 李船老大掌舵的手頓了頓,船尾的升降式舵板在水裡劃了個圈,“說也奇怪,往年祭祀用的粽子都是菰葉包黍米,今年陳婆婆偏要用蓮葉包糯米,還說要往餡裡塞蓮子,說是‘蓮心藏魂,水能載夢’。” 他往遠處努了努嘴,“你們看,那艘漕船的力夫正領竹簽呢,監工每發一根就往賬本上畫道,比宮裡的太監還較真。”
船行至午時,運河水麵漸漸寬起來,兩岸的柳樹林裡飄來陣陣荷香。蕭弈之蹲在船艙外剝蓮子,指尖被蓮殼劃了道小口子,卻依舊興致勃勃:“朕以前在禦膳房見過包粽子,太監們都用金絲線捆,哪有李船老大說的‘稻草纏三道,河神保三道’的講究。” 她把剝好的蓮子倒進陶罐,晨露突然泛起漣漪,蓮子竟在水裡浮了起來,“這蓮子怎麼不沉底?”
“是靈脈樹的晨露鎮住了蓮心的靈氣。” 阿竹往罐裡加了把糯米,米粒剛沾到露水就泛出綠光,“柳婆婆說水樞藏於蓮心,這蓮子定是關鍵。隻是要做靈食,還缺流沙河的活物 —— 古籍說‘水魂附於鮮,食之能通脈’。” 話音未落,船舷突然傳來 “撲通” 一聲,龍蛟竟跳進水裡,片刻後銜著條銀鱗魚躍回甲板,魚嘴還叼著片半透明的魚鱗。
“這是流沙河特有的銀梭魚!” 李船老大眼睛亮起來,“這魚隻在河瀆祠附近出冇,肉質緊實得很,白灼最是鮮甜。” 他接過魚,用刀在魚腹劃了道口子,竟從裡麵取出顆圓潤的珍珠,珍珠裡映著模糊的人影 —— 梳著高髻的女子正將蓮子撒進河裡,衣襟上繡著與柳婆婆髮簪相似的水紋圖案。
“是靈樞族的水女!” 柳婆婆湊過來,枯指撫過珍珠,《靈樞族風物記》突然自動翻頁,露出幅水脈陣圖,“千年前水女為護水樞,將自己的魂影封進了銀梭魚群,隻有用飽含心意的蓮心粽祭祀,才能喚醒她。” 她指著陣圖上的符文,“你看這紋路,和陛下玉佩、你那冰石上的都能對上,三生靈樞本是同源。”
淩玄突然起身,劍穗上的玉珠對著西方微微發亮:“前方有妖氣。”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隻見遠處水麵泛起黑色漣漪,幾隻漕船正原地打轉,船工們揮舞著船槳卻動彈不得,“是水祟,能迷人心智。” 他拔劍出鞘,劍氣掠過水麪,黑色漣漪竟化作無數細小的水蛇,對著漕船吐著信子。
“快拿糯米來!” 阿竹突然喊道,抓起陶罐裡的糯米撒向水麵,糯米落水的瞬間竟燃起淡綠色的光,水蛇遇光便化作水汽,“靈脈樹的晨露泡過的糯米能驅水祟!李船老大,快往船四周撒米!” 沈驚鴻早已抱起米袋往外潑,蕭弈之也抓起蓮子往水裡扔,玉佩的紅光與糯米的綠光交織在一起,在船周織成層光網。
船行至流沙河碼頭時,暮色已染紅了河麵。碼頭的河瀆祠燈火通明,卻聽不到半點祭祀的鼓樂,反而傳來陣陣哭聲。阿竹跟著李船老大走進祠內,隻見供桌上的粽子全被打翻在地,粽葉發黑,糯米裡竟爬著細小的黑蟲,幾個村民正對著河神塑像磕頭:“陳婆婆今早包粽子時突然暈過去了,祭祀一斷,河神就發怒了,好多船都被水祟纏上了!”
“帶我去見陳婆婆。” 阿竹跟著村民走進祠後的小屋,隻見白髮老嫗躺在床上,麵色發青,嘴角掛著黑涎。他摸出探靈針,針尖剛碰到老嫗手腕就泛出藍光,比冰窖裡的寒氣更陰邪:“是水祟入體,得用靈食引出邪祟。” 他轉頭看向蕭弈之,“陛下,幫我取些流沙河的活水,要正午曬過的;沈驚鴻,去采些新鮮蓮葉,要貼水生長的;淩玄真君,勞煩你用劍氣護住祠堂,彆讓邪祟再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