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食院的鎏金銅鈴剛掠過卯時的薄霧,朱雀大街的漕運碼頭已響起此起彼伏的號子聲。阿竹揹著裝滿靈脈樹晨露的陶罐走過青石板路,鞋尖沾著的桂花碎在晨光裡泛著金芒。龍蛟蜷在他肩頭,墨綠色鱗片上凝著的露水墜落在地,竟在石板上暈開細小的水紋 —— 這異象自昨夜沈驚鴻發現枯葉冰後便頻頻出現,彷彿有股無形的水脈在牽引著什麼。
“阿竹小友,這陶罐可得抱穩了!” 張嬸提著竹籃追上來,籃裡碼著二十個白瓷碗,碗沿還沾著未擦淨的豆粉,“老婆子給你們備了炒黃豆當乾糧,路上泡水喝能解乏。對了,碼頭的李船老大是我遠房表親,提我名字準能給你們找艘穩當的漕船。” 她往阿竹兜裡塞了把曬乾的蓮子,“這是去年靈植田收的,煮粥最是清心,聽說流沙河的水硬,喝這個能壓一壓。”
沈驚鴻扛著聚心鼎從坊門衝出來,鼎沿掛著的銅鈴叮噹作響:“可算趕在開航前收拾完了!淩玄那老道非要帶三箱古籍,說什麼‘水樞記載藏於《河瀆記》’,再晚半步李船老大的‘萬石船’就要解纜了。” 話音未落,淩玄真君揹著書箱踏霧而來,劍穗上的玉珠沾著露水,卻半點冇打濕衣袍:“流沙河古稱‘弱水’,千年前靈樞族曾在此設水脈陣,非詳查古籍不能破解。”
柳婆婆被墨青攙扶著走來,手裡的《靈樞族風物記》夾著片新鮮的蓮葉,書頁間還壓著張泛黃的漕運圖:“老身昨夜翻到‘水樞藏於蓮心,魂凝於粽角’的記載,宋代船家祭祀水神都用角黍,說不定這靈食要從粽子下手。” 她用枯指戳了戳漕運圖上的紅圈,“流沙河碼頭有座河瀆祠,真宗年間封的‘顯聖靈源公’,水樞多半在祠下暗河。”
蕭弈之的鑾駕在碼頭入口停下時,正撞見力夫們揹著麻包踩跳板上漕船。明黃色的車簾被風掀起,她一身素色勁裝,腰間彆著帝脈玉佩,倒比朝堂上多了幾分利落:“朕讓戶部調了官船,卻被沈驚鴻攔了 —— 說什麼‘官船太紮眼,漕船藏行蹤’,這小子倒是比朕懂江湖規矩。” 她走到阿竹身邊,指尖剛碰到陶罐,玉佩突然發燙,罐裡的晨露竟泛起細碎的紅光。
“陛下快看!那就是‘萬石船’!” 沈驚鴻指著碼頭中央的大船,船身像臥在水麵的巨龜,頂棚從船頭裹到船尾,兩側開著半尺寬的小窗,“李船老大說這船能裝六千石糧食,桅杆能躺倒過拱橋,比宮裡的龍舟還穩當。” 話音剛落,個滿臉絡腮鬍的漢子就從船艙鑽出來,腰間掛著串銅鈴,正是李船老大:“張嬸早托人捎了話!諸位快上船,再等一刻鐘就要漲潮了!”
阿竹跟著眾人踏上跳板時,才發現船幫上正吊著個臨水小祭台,青瓷碗裡盛著米糕、鮮果,還有兩個三棱錐狀的粽子,粽葉上還沾著露水。“這是祭祀水神呢!” 李船老大解開纜繩,銅鈴在風裡作響,“昨天卸糧時舵突然失靈,差點撞了橋,得好好謝謝河神爺。” 他往阿竹手裡塞了根竹簽,“力夫卸糧都用這計工,滿十根能換碗熱湯麪,這可是咱碼頭的老規矩。”
龍蛟突然對著祭台的粽子叫起來,尾巴尖掃過船幫,濺起的水花竟在粽葉上凝成了細小的水紋。阿竹指尖的樹語紋輕輕拂過粽子,粽葉裡突然滲出極淡的藍光,與冰石上的符文隱隱呼應:“這粽子裡有靈脈波動,像是用流沙河的水浸過。” 他剝開粽葉,白米裡裹著顆蓮子,蓮子心竟泛著銀光,“李船老大,這粽子是從哪兒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