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他!白狼公子!
她沒能找到機會去尋他,他居然事先到了她的住處守著等她!
怎麼,真的是事事都要料人先一步嗎?
星瀾猛地轉身,果然看到了那張熟悉的白狼麵具。
她下意識抓緊對方的衣袖,這一次,絕不能讓他輕易離開了。
“你到底是誰?”她近距離的看著這張麵具。
麵具的狼臉表情兇狠,栩栩如生,但邊緣和男子的麵部貼合的非常緊密。
她雖然不好直接上手試,但能看出這麵具沒法輕易被揭開。
眼睛的地方甚至也沒有空隙,他是怎麼看路的呢?難道他失明瞭?
“噓。”男子將溫熱的手指貼在星瀾的唇上,“小點聲,不要讓他們發現我們在一起。”
星瀾安分的點點頭,退開一步。
“我叫星瀾。”她上來就是自我介紹,“敢問公子尊姓大名。”
她感覺她迫切的想知道這個人的名字,他們熟悉的好像是早早相識。
明明是陌生人,靠在他的懷裏,唇瓣觸到他的指腹,都沒有覺得任何違和,彷彿他們早該如此。
“我忘記了,忘記自己是誰了。”那人給出一個星瀾想也沒想到的答案,“我已經在迷霧裏迷失很久了,久到麵具都摘不下來。隻能一直待在這個村子裏,永世不得離開。”
“這裏到底是哪裏?”星瀾迷茫的看著他。
“你可以理解為夢境。”白狼公子耐心解釋,“不是人界,或者三界當中,是個牛鬼蛇神都不會踏足之處,這裏的溪水從黃泉流來,你喝的越多,忘記的事情就越多,就越淪陷在這個村子裏離不開。”
怪不得他一開始就不要她喝村子裏的水。
“可是康娘說你才來兩個月。”星瀾納悶,“難道她……”
“她也忘記了。”白狼公子搖搖頭,“不僅是康娘,還有村子裏的所有人。她們在這場儀式裡死而復生,生而復死,已經好多年了。我為了不跟她們一樣,每天清晨采露水飲用,才得以稍稍保全神誌。”
他的語氣有些哀傷:“奇怪為什麼明明是一家人,狼可以心狠手辣的殺人,人也可以肆無忌憚的弔死親人嗎?因為他們骨子裏就已經習慣了。”
“他們一直這樣迴圈往複,你也就一直耐心的陪他們玩下去?這個殺人遊戲?”星瀾感覺不可置信。
“當然不了,雖然每次大家分配的角色都不一樣,但我早就玩膩了。”白狼公子的笑意裡第一次帶了些寒意,“這次我認真玩,是因為多來了一個外人。”
一個還沒有被溪水汙染的外人。
“外人,我。”星瀾想起他在祠堂裡故意袒護自己的事,“所以你根本就不在意輸贏,你明明驗了我,知道我是狼,偏要告訴別人我是好人,你是想娛樂遊戲還是……”
她睜大眼:“你想讓我贏?可這樣你會被殺死的!”
“我的魂魄已經永遠留在這裏了,生或者死都無所謂。”白狼公子道,“但你不一樣,隻要這一場你贏了,你就可以離開。”
“可這對你有什麼好處?”星瀾追問,“我不是質疑你,我能帶你離開嗎?”
“不能,沒有好處。”白狼公子稍稍拉開門看看,看周圍沒有人就一副要離開的樣子,“就當是順手做件好事吧,否則成天看你這張臉,也是要厭的。”
“是嗎。”星瀾突然搶在前麵,重新把木門關上。
鮮少強硬的舉動讓白狼公子微微有些吃驚。
然後他看到麵前的女子踮起腳,主動勾住他的脖子,把身子抵在他的胸膛上。
“你……”白狼公子更加錯愕。
星瀾明顯能感覺出他的僵硬,笑了笑:“如果我能喊出你的名字呢,你能想起自己嗎?能跟我一起走嗎?”
“我的……名字。”
“蕭景言。”星瀾喚了聲。
白狼公子許久沒有說話,隻有呼吸很沉。
“蕭景言、蕭景言、蕭景言!”星瀾一聲聲喚出他的名字,“是你對不對!就算你矇著臉,你聲音變了,我看不到你的綠眼睛了……我還是能認出你!”
早早的就認出你,而且永遠不會認錯你。
白狼公子,不,現在應該說是蕭景言了。
他久久都迷茫著一張臉,才道了句:“為什麼?”
連他自己都迷失了自己,連他自己都不記得自己是誰,為什麼她還能認出來?
“因為……我抱過你啊。”星瀾腦袋蹭了蹭。
一輩子的枕邊人啊,還記得他的擁抱,記得他身上清新獨特的味道。
“還有,你這麼聰明的腦袋瓜。”她抿唇一笑,“世間少有。”
蕭景言突然蹲下身,腦袋疼痛欲裂。
長期虛無重複的生活,迷一樣互相殺死又復生的村民,試了無數次都走不出的霧林,早就讓他忘記了自己的身份、過去和親人。
突然出現的陌生女子自然引起了他的注意,還生了些莫名,不知從何而來的好感,忍不住處處出手相助,讓她不至於枉死,或者一同墮入這深淵。
雖然有時也閃過那麼些把她留下來,找點新鮮感的念頭,一想到未來她也會變成像康娘杜丫一樣毫無生氣的行屍走肉,他就覺得殘酷。
對她殘酷,對他也殘酷。
所以就決心隨手幫個忙,送她離開。
萬萬沒有想到,她竟然能認出自己,能喊出連他都快忘記的名字,她……
和她有關的記憶也一點點浮上來。
是了,他是被盧國當做棄子的皇子,跟她梁國的宴會上初相識,結秦晉之好,然後,刺殺?伴讀……最後一步步,她送他登上盧國皇位。
記憶在這裏戛然而止了。
蕭景言坐在地上,費力的整理著瘋狂湧入的記憶。
怪不得他一見這女子就覺得親切,原來他們早就相識,隻是他忘記了。
他還……吻過她?
“想起來了?”星瀾笑眯眯的。
她伸過手,輕輕揉搓蕭景言麵具的邊緣。
這一次,她輕而易舉的取下了麵具,麵具下亦是她記憶深處的,年輕的蕭景言的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