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內嘈雜聲還在繼續,最後在聽到杜丫一聲淒慘的喊叫聲後截然而止。
再說什麼也沒有用了,人已經死了。
或許行兇的隻有熊二一個人,但真正的兇手,在座的每一個人都逃不開。
星瀾不是個傻乎乎犧牲自己去保全其他人的聖母。
她帶兵打過仗,見慣了生離死別和屠戮戰場,不會因為一個人的死而陷入愧疚和陰影。
但也不代表她能坦率的走過這一關。
保家衛國的戰爭和屠戮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孩是不一樣的。
“你們這群暴徒……你們等著,等著……”杜丫的父親終於掙脫開熊大的束縛,雙目通紅的望著在場所有人,“就為了一個莫須有的儀式,就要弔死一個無辜生命!你們都會遭報應的!”
“報應,報應……”他喃喃自語,像一個瘋子一樣仰天大笑,然後離去,留給人的隻有森森寒意。
他會報復其他人嗎?還是會頂著濃霧衝出村子報案?沒人知道。
“今天就到這裏了。”仇爺爺麵無表情的宣佈,“明天如果不出意外,烏鴉會驗明杜丫的身份。”
他一雙下垂的眼睛緩緩閉上:“就看烏鴉活不活得到明天了。”
星瀾懂他的意思,但她認為烏鴉十有**能活下來。
如果杜丫真的是蜘蛛,蜘蛛已死,沒有人保蛇,蛇今晚必死。
星瀾覺得,今天這樣的場麵過後,必須要和白狼公子好好談一談了。
從祠堂出來後,星瀾假作要去林邊看看霧氣,正好順路跟在白狼公子身後。
剛剛沒走兩步,熟悉的女聲從背後響起。
“新來的娘子能幫我清理清理祠堂麼?”康娘“祈盼”的看著她,眼角似乎還帶著淚,“從前這些事都是杜丫幫我做的,現在她……”
“哦,好的。”星瀾看她演得頭皮發麻,趕緊答應下來。
兩個人表麵上都深得信任,再加上祠堂確實有衛生要打理,其他人沒有起疑心的。
康娘帶星瀾進內廳,順手關上門,將掃帚塞給她,默不吭聲的各乾各的。
她一直沒有說話,但星瀾知道,她避開眾人耳目和自己獨處,肯定是有目的的。
果不其然,在她低頭抹桌子底下的時候,康娘冷不丁的發聲。
“你和那個白狼公子,是什麼關係。”她冷聲問,“他到底是不是蛇,為什麼他會幫你?”
這語氣已經不是隊內交流了,可以說是嚴刑逼供。
星瀾嚴重懷疑她要是答得不和康娘心意,她一會兒又能從櫃子裏抽出一把斧頭來。
“我不知道。”星瀾誠懇的看著她,“你知道我是被熊大熊二綁到這裏來的,之前根本不認識這個白狼公子。”
“……這倒是。”康娘黑著臉,“但這也不能保證你對狼陣營的忠心。這人一向行為詭異,想策反你也說不定。”
策反有必要把好人,甚至蜘蛛弔死嗎?
“那你要怎樣?”星瀾問她。
康娘不語,像看叛徒一樣看著她。
星瀾乾脆從桌子後麵站起來,平視她:“康娘,我知道你因為我是外來人而一直懷疑我,但你不要忘了,我們有共同的目標,就是最終活下來,我不會拿我的小命開玩笑。”
她的聲音平和又有力:“白狼公子那邊我會負責去瞭解清楚,如果你連最起碼的信任都不能給我,那我們還是不用打了,現在就去找仇爺爺坦白。”
“你……”
“怎麼樣?”星瀾看著她,“互幫互助,公平交易。”
康娘咬唇:“我怎麼確定你不會拋棄我一個人求生?”
“我也沒辦法確認你不會拋棄我一個人求生,不是嗎?”星瀾反道,“我的身份暴露,現在的局勢對我們已經很不利了,需要我們兩個人聯手,隻有這是最好的辦法,如果我們還在不停的內訌,那麼一個都活不成。”
康娘沉默了一陣,不說話就是代表妥協了。
“以後少說兩句就是。”還答應的挺勉強。
星瀾心想你這婆娘拿把斧子我還治不了你。
“現在我也需要一些資訊。”她道,“白狼公子到底什麼來頭,什麼時候來村子裏的,為什麼仇爺爺說他對村子有大恩?”
“這些你都不知道麼?”康娘道,“白狼公子是兩個月前到村子裏來的,他來的時候臉上就有白狼麵具,從來沒有當著其他人麵摘下來過,也沒有告訴過我們他的名字,所以大家就都這麼叫他。”
“至於有恩一事,具體我不太清楚,隻知道那時官府加重了賦稅,我們村子承擔不起,是白狼公子幫我們解決的。”
星瀾納悶:“他還有這個本事?那為什麼要一直留在村子裏?”
“那就不知道了。”康娘冷笑著收拾完物件,“是官府留在這裏的臥底也說不準。”
“知道了。”星瀾沒在意她的諷刺,“今晚殺誰,想好了嗎?”
“仇爺爺,今早我做飯的時候看到他去祭拜烏鴉神了,他十有**就是烏鴉。”康娘道,“你有意見?”
“沒有,都聽你的。”星瀾立刻道。
烏鴉可以驗明前一天弔死人的身份,如果烏鴉死了,大家也沒辦法知道杜丫到底是不是保護人的蜘蛛了。
如果烏鴉和蜘蛛都死了,狼陣營可以基本宣告勝利了。
星瀾沒跟康娘告別,直接離開了祠堂,依舊是靠著樹林邊緣走,準備找機會溜去找白狼公子,試探試探他對儀式的態度。
但這一次,星瀾也察覺到了不一樣的氣息。
和從前的大門緊閉不同,沿途的家家戶戶似乎都刻意的留了個縫隙,縫隙間像是有一雙雙眼睛,盯著外界的一切動向。
顯然杜丫的死讓每個人都變得疑神疑鬼,生怕下一個就輪到自己,恨不得多生幾雙眼睛,看誰又和誰走在一起了,誰又和誰說話了,誰在磨菜刀……
星瀾走在路上,明顯感覺有人盯著自己,不敢輕舉妄動,不得已又繞回了自己的屋子。
剛剛進門,又是突然被人從背後捂住嘴巴,墜入一個溫暖的懷抱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