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殺不到我啊,我回晉國了。”段玉澤大笑起來,“你們知道我做了什麼嗎?我給她寫了好多信,我說二丫啊,你就把這兩個孩子養著吧,等他們長大了,我就親口告訴他們當年發生了什麼,讓小星瀾知道,自己的親娘是怎麼死的,她是怎麼認賊作母,被賊人養大的。”
“這些信可把我們二丫急壞了。她在信裏邊一遍一遍的罵我,咒我,但是都沒用……她還是瘋了,她害怕,她愧疚,她至今以為星千亦是被她的背叛氣死的。”
星瀾咬住銀牙:“……你竟敢威脅她。”
母親剛發病的那段時間,她還是記得的。那時梁國風調雨順,整個華夏也沒有戰亂,照理說母親不應該突然發病……
原來是這個牲口在威脅母親。
段玉澤哈哈大笑:“這種感覺真的很好,你能想像麼,閨女?她給我的回信裡,字裏行間全是恐懼和憤怒……”
“主僕二人,一死一瘋,真是人間一大快事。”他快意的搓著手,“其實我都沒指望後麵發生這麼多事,因為二丫隻需要把星千亦的孩子,也就是你,扼殺在繈褓裡,就不必再擔心我的威脅。”
“沒想到她偏不殺你,還把你這個隱患隨時帶在身邊,當成親生女兒一樣撫養。”
“多深的主僕情啊。”
“為了彌補自己對主子的傷害,寧可把親生兒子送走,都要把你推上皇位。”
“她也沒想到,這也給了我機會。”段玉澤繼續道,“我到北境找到星海,還是老辦法,先找人欺淩他,然後用藥物控製他,折磨他,最後為我所用。”
“二丫不是不想看到姐弟鬩牆麼,我偏讓她看這些。”
“隻可惜啊……她現在看到也看不懂了,唯一的遺憾吶,哈哈。”
段玉澤沉浸在報復的痛快裡,大笑起來,甚至忘記了自己階下囚的身份。
星瀾緩緩搖了搖頭。
這個故事太冗長,也摻雜了太多的私心和利益,可以說當中的每一個人都脫不開乾係。
但大多數人所做的事,甚至所犯的錯,都是為了其他人,隻有他段玉澤是從頭到尾隻為了他自己。
如果真的有遺憾,那就是他沒有給自己一個機會,給星千亦一個機會,問問她當年為什麼那樣做。
萬幸老天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有一件事,你弄錯了。”
一道疲憊的女聲響起,屏風後走出一名儀態端莊的婦人。
她平靜的看著段玉澤,眼中似有波瀾,卻穩穩的包容其中。
星海和段泓緊隨其後,兩人朝星瀾點了點頭,示意沒事。
段玉澤盯著婦人半天,才失聲喚道:“……二丫?是你?你不是瘋了嗎!”
他又立刻轉向星瀾:“你!原來又是你們在下套子騙我!”
然而這一次他猜錯了,連星瀾都看呆了。
走出來的人正是二丫,前女帝,但眉宇間不再是孩童時天真散漫的氣質,而是正常的婦人,或者說曾經的君王纔有的神態。
星瀾今日把人都叫來,是準備把話說開,然後有仇報仇,有怨報怨的,沒想到母親居然突然恢復正常了。
“多虧你的話,解開了我多年的心結。這麼長時間,我確實一直以為是我害死了她。”叫二丫的婦人,也就是前女帝淺淺的嘆了口氣。
她還記得,星海和段泓把她拉到屏風後時,她還想搗亂胡鬧,聽著聽著,反而平靜下來,神誌也清醒了許多。
“做夢吧你!你主子根本沒有原諒你!”段玉澤大怒,“你忘了她是怎麼罵我們的嗎,她說狗男女,滾遠一點,再也不想見到我們。”
“你記得怎麼一字不差……對,那是小姐氣急的時候說的氣話。”前女帝陷入回憶,“可後來小姐走的時候,拉著我的手,說不怪我了。她說那時我和丈夫和離,一個人帶孩子,是她關心我太少了,才給了你可乘之機。”
“我總以為這些話是她走之前想讓我好過一些才說的……如今看來,可能,可能……她是真的沒有再怪我了。”她說著說著落下淚來,嘴角卻含著解脫的笑。
“她說的對,她說在我們姐妹這麼多年的感情裡,段玉澤算個屁。”
段玉澤的臉色更難看了,因為這句話星瀾也講過一樣的。
“段玉澤。”前女帝道,“能遇到小姐這樣灑脫率性又鍾情的女子,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分,你不珍惜,反而加害,不僅黑心,還蠢笨如豬狗。”
段玉澤立刻反唇相譏:“不要拿那些莫須有的謊言來搪塞我,她當年就是在利用我!”
“利用你什麼?”前女帝反問,“利用你用兵敗退,還是利用你不刮鬍子還自以為是的美貌?”
“你……”
“段玉澤,晉國皇室信仰佛教,而你偏偏敬仰羅剎,被你父皇不喜。”前女帝又道,“小姐知道以後特意去佛教重地,花了七七四十九天,虔誠的為你求了一串佛珠。其中一顆佛珠裡,就藏有星家的藏寶圖,準備在你的生辰之日上送給你的。可你卻在此之前,故意使計傷害她。”
“笑話,早不給我晚不給我,偏偏在我查出來真相以後說要給我。”段玉澤氣笑了,“這話你信嗎?”
“我信。”前女帝認真的說,“因為是我陪著小姐,一步一個台階,一個頭一個頭磕下去,求回來的佛珠。”
“段玉澤,你總是埋怨她瞞住你。你有沒有想過,這些財富也是她的全部,她星家的全部。她要做這個決定,隻會比你更難,但她還是做了,她願意把這些財富和她的愛人分享。”
段玉澤抿唇:“她是我的妻子,她的一切本該都是我的。”
這種邏輯大傢夥都聽不進去了,連反駁都懶得反駁。
前女帝接著道:“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佛珠會落入晉皇手中。”
“那定是他使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打聽到了偷搶過去的!”段玉澤氣惱。
“不。”前女帝看著他,“在小姐發現我和你……以後,她還是選擇把佛珠送給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