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瀾沒有接話。
“我一開始隻以為是普通的藏寶圖,還跟她說找到了我們平分,一部分給她打梁國,一部分我拿回去拿下晉國。”段玉澤又道,“可你知道她的反應麼,她一下子就聽出來那是她星家的財富了,可她偏偏不告訴我!”
“她要是說那些東西都是她家的,不讓我碰,我絕對不會去染指半分!”
“可她又不跟我挑明,又繼續借我的勢力替她打梁國的江山,對我又安了幾分好心?”
段玉澤回憶起那段時光,隻覺得又苦澀,又歡欣。
那時他年輕,有野心,但沒有現在的戾氣和狠辣,逃離了爾虞我詐的宮廷,和世上最脫俗的女子一起闖蕩天下,何其的快意。
如果沒有這萬惡的藏寶圖,他或許願意一輩子不回晉國,留在星千亦身邊陪伴她。
“後來呢?”星瀾見他停下來,追問了一句。
“後來我們有了你,一個小小的生命。”段玉澤抬頭看她,回憶起當時那個強繈褓裡的娃娃,已經生得這般亭亭玉立了,“生你要了她半條命,但我們還是很愛你。”
“我以為我會是全天下最讓人羨慕的男人。”他繼續道,“可你出生後不久,我的探子終於打探到實情……我苦苦尋找的寶藏,其實就握在我妻子的手中。”
星瀾輕聲猜測:“她會不會……不知道你找得是哪份寶藏。”
“我也希望如此啊。”段玉澤陰鬱的看著她,“我回憶了每一次跟她探討寶藏的的細節,非常確定……她知道我找得就是她星家的寶藏,而且她知道我有多需要這筆錢。”
“女人何其殘酷啊,瀾瀾,她都願意為我生孩子了,也不許我染指她的任何一份利益。”段玉澤長嘆一聲,“我如今看你和你身邊的男人,就想起星千亦,你們真像,真想,都生了一張會利用男人的臉。”
星瀾沒有理會他的侮辱,平靜的問他:“所以你選擇了報復?你沒有問她為什麼隱瞞嗎?”
“還有什麼可問的!你的出生就足夠可恥了!”段玉澤咆哮,但眉眼裏都是隱隱的悔意,“我要報復她,徹底擊垮她!”
“但是梁國是她的地盤,你打不過,隻能想別的歪門邪道,是不是?”星瀾追問。
“不光是。”段玉澤又自顧自的平靜下來,“星千亦性情堅韌,戰場上區區幾次挫敗不可能影響到她。我要給她下毒,一點點絕望的死去,我還要讓她像我一樣,感覺眾叛親離的絕望。”
“所以你找到她的侍女二丫。”星瀾道。
“二丫表麵上風光,其實身世很不如意。”段玉澤一副很瞭解前女帝的樣子,“她有一家甩不開的窮親戚,走南闖北跟著她要錢,她不想為此事擾星千亦煩惱,每次都默默自己解決。”
“那會兒她剛跟軍中一名將士生了孩子,也就是星海,還沒出月子,丈夫就納了小妾,氣得她直接和丈夫和離,打發出了軍中,此後不知下落。”
“我暗中找來她那群窮親戚,才知她們被二丫威脅的不敢再鬧了,我便給他們錢財,出主意,再讓他們鬧一次,鬧得更凶……”
星瀾簡直聽不下去:“然後你就趁機英雄救美?”
“沒錯。”段玉澤絲毫沒有不好意思的樣子,“我替她趕跑了窮親戚,當麵逼迫他們不敢再來,又對她噓寒問暖,她就……”
“一派胡言!”星瀾不經意看了眼屏風後麵,再才道,“她何等人物,會收拾不了幾個刁民?會被你這區區伎倆矇蔽?”
“我的女兒啊。”段玉澤道,“你有記憶的時候,二丫已經頂替星千亦,成為星大將軍,接著很快登基了吧。”
“大將軍和侍女的地位差別,不需要我單獨講給你聽吧?”
“二丫那時雖然是星千亦跟前的紅人,但到底是個侍女,剛剛趕走了丈夫,一個人帶孩子,她多無助,身邊多需要人……當然了,她最開始也很抗拒我,但我騙她說我對她一見傾心,騙她在我眼裏,她比星千亦好一萬倍,說我一定會離開星千亦,然後她就開始慢慢接受我了。”
星瀾又看了眼屏風,突然有些後悔,她今日是想為兩代人的恩怨做一個徹底的了結的,並不是想在傷口上撒鹽。
“然後我找了個機會,和二丫躲在星千亦的必經之路上幽會,正好被星千亦撞見。”段玉澤輕笑一聲,“多麼完美,自以為郎情妾意的夫君和情深似海的姐妹雙雙背叛……”
星瀾聽不下去了,閉上眼:“直接告訴我結果吧。”
“結果麼?傻二丫跪在地上哭,一口把罪名攬在自己身上,說是自己鬼迷心竅勾引了我,叫星千亦打死她,不要怪我。”
“星千亦念舊情,失望之餘將她打發到軍中任職,把我和我的軍隊也從梁國驅逐了出去。”
“在那以後,她就生了一場大病。”段玉澤道,“當然了,這是我提前下毒的傑作。我瞭解星千亦,她會生二丫的氣,但要指望她真的為此病死……還是算了吧。”
“她是你的妻子,段玉澤。”星瀾聽著母親的死因,雙手有些發抖,“你們……你們甚至孕育了一個生命,下毒的時候,你就沒有一絲絲的猶豫嗎?”
“那她看著我願望破滅的時候呢?又有一絲絲猶豫嗎?不要跟我說她準備把寶藏的地圖給我,那都是謊言!至於生命……”段玉澤看著星瀾,“至於生命,我很後悔孕育這個生命。”
這個處處與他作對,次次打破她計劃的生命!
“我本來以為星千亦死後,星家的勢力就會自動瓦解。沒想到二丫還是個能耐的,假冒星千亦,頂替她的位置,把星家勢力做得更大了。”
“她還把你和星海全部帶到身邊養著,假裝是你們二人的生母,把當時知情的人全殺了,甚至包括星海的生父他們一家子……多惡毒的女人啊,你們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