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段玉澤一窒。
“但凡你摸一摸那份禮物。”前女帝道,“但凡你拿起他來撥弄一二,就會發現其中有一顆是與眾不同的……你沒有,你甚至沒有多看它兩眼。”
“那可是小姐花了七七四十九天虔誠的為你求來的啊,段玉澤……”
“你把它當作貢品隨意的丟入國庫中,被惜物的晉皇看見,發現了其中的玄機,最後老天有眼,陰差陽錯,又回到瀾瀾的手裏。”
“段玉澤,小姐心裏真的有你,否則也不會在你們已經分開的情況下,還願意把佛珠送給你。”
“若說辜負,也是你辜負她,而非她負你。”
一番爭論,段玉澤再也說不下去了。
他一直想告訴自己,告訴所有人,他纔是先受害的一個。
他所做的所有反抗,都是迫不得已。
他不是小人。
事實卻給了他響亮的一巴掌。
過去所有的謎團,所有的不解如今都得到了答案,一切都那麼的圓滿而留有遺憾。
就像剛剛最開始的時候,星瀾問他:“你愛過她嗎?”
他沒有直接回答。
二十年前,他和星千亦反目的時候,星千亦同樣問過他:“你曾經愛過我嗎?還是接近我隻是為了寶藏?”
為什麼女人都會糾結於愛呢?
愛不過是一份虛無縹緲的感情,來的時候不受控製,走的時候也不是人為可以挽留。
如果非要回答這個問題……那些策馬同騎,圍爐歌舞的日子裏,應該是愛過的。
而到了最後充滿猜忌,爾虞我詐的對立麵時,大概也不愛了吧。
或者說,他更愛的,是他自己,是他一直以來努力想要達成的目標。
女人,不過是這條路上可有可無的附加品。
在星瀾看來,她並不覺得生母應該在知道段玉澤狼子野心以後還冒險將圖紙送出,但她也沒有資格批判旁人的選擇,隻能感嘆萬幸她身邊沒有段玉澤這類豺狼虎豹。
聽了這些以後,她甚至在想,如果換了她和霜月,她和若敏……如果她身邊真的出現段玉澤這種挑撥離間的人,又該怎麼樣。
情況不同,她難以直接回答這個問題,她隻知道,無論是霜月還是若敏,都不可能輕易做出背叛她的事。
即便真的做了,她也不可隨意妄下結論。
在這種事情上,人們常常會不自覺地去怪罪多出來那個的女性,說她是第三者,說她恬不知恥,勾引有婦之夫……
這句話或許沒錯,但為什麼指責男性的聲音卻要小得多,難道男人就什麼錯也沒有,就是被勾引誤會了嗎?
甚至有的人會反過來指責被害的女性,說是她們不知道體恤丈夫,不懂大度,不為丈夫主動納妾……說這些話的人,甚至大多同為女性。
千百年來都是如此。
但往後不會了。
若她為帝,這些腐朽的控製女人的言論,都將不復存在。
想到這裏,她轉向前女帝。
“母親。”她道,“我……能不能問您一個問題。當初您把星海當儲君培養,為何後來又臨時變卦,改立我為繼承人?這時候發生了什麼?”
趁現在說到這裏,趁母親清醒,這個問題,她迫切的想知道答案。
這個問題,想過太多太多遍,也問過太多太多的人。
她問過自己,問過霜月,問過張先,問過玉京秋……他們每個人都給出不一樣的答案,但基本都是安慰她的話。
她原本以為此生不可能再得到親口回答,但今日機會來了,她一刻也不想放過。
星海站到她身邊,緊握住她的手,看向前女帝:“母親,說出來吧,我也想知道答案。任何答案我們都可以接受,隻是不想活在迷茫當中。”
前女帝對姐弟兩人突然的發問並不意外,甚至溫柔的走上前,想去撫摸這他們的發。
最後還是把手放了下來,侷促的搭在身側。
“最初的時候,我想立星海為帝,因為他足夠聰慧,足夠勤奮。更重要的是,他是男子,不必再受一次女皇帝會受的苦和偏見。”
星瀾點點頭,意思明白這些偏見的意思。
“後來你們一天天長大,段玉澤開始寫信威脅我,要把當年事情的原委告訴你們,讓你麼你反目成仇,我從那時候開始慌亂,不知道該怎麼處理。我很早就想過讓瀾瀾讓繼承皇位,因為她更名正言順……可又覺得這太過兒戲,也辜負了小海一直以來的努力。”
星海忍不住插話:“那後來為什麼……”
“後來瀾瀾越來越像她……”前女帝看著星瀾,“我常常通過你的眼睛看到她,你的眼睛,和她一樣明亮,堅毅,勇敢……而且善良。你並不是那麼有天賦,但你和別的小孩也不一樣。你想做到的事,會堅持不懈的去做。麵對挖苦和打擊,你也總是一笑而過……”
“我後來突然想通了,其實你和小海都會成為一名好君王,隻是你更適合梁國,因為梁國需要的是一名仁君。”
“為了這個決定,我跟張先吵得頭破血流,也想到可能會受到朝臣的反對。但我想說的是……”前女帝聲音有些梗塞,“瀾瀾,你被立為繼承人,並不隻是因為你的身世或者我的愧疚,而是母親知道你能做到,你能帶給梁國更好的,你現在也真的坐到了。小海……我把你派出去歷練,也不是說你不配做梁國的繼承人,而是為了避免將來更大的災難。”
“這個決定……我真的考慮了很久。”前女帝低下頭,“我知道我貿然把瀾瀾推上這個位子會有多無助,我也知道小海在知道失去皇位以後會多失落,可……”
可她說不下去了。
那是她一個母親,一個“犯人”,一個君王,當時能做的唯一一個決定。
為了替星瀾站穩腳跟,她甚至安排了玉京秋和尚嚴華兩名男子與她同時大婚,為的就是能互相製衡,穩住星家的江山。
讓星瀾能在這些不斷博弈的勢力當中,堅韌不屈的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