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角落靜下心來以後,星瀾認真的思考了下流螢不肯說出張先計劃的原因。
她覺得有兩個可能!
要麼,就是張先真的想給她一個驚喜,用他老奸巨猾的手段,欺騙無辜老實的流螢來替他掩藏這個秘密並且讓流螢替他麵對她的狂風暴雨。
要麼,就是張先此行可能會有危險,流螢也知道這一點,兩人都怕把她牽扯進來,所以死活不肯說。
思來想去,她覺得第二種更有可能,也忍不住的有些擔心。
但是以張先不按常理出牌的個性,真是第一種情況也未可知。
而且她發現,這一路回來,流螢對張先的態度發生了很大的改變。
流螢剛入宮那一陣,是非常不喜歡張先的。因為張先對她不夠尊敬,有時堂而皇之闖她的寢房,還每次直接用她的杯子喝水。
那會兒每次張先來找她,流螢都板著個臉,有時候兩人還會吵起來。
後來可能是看到張先確實為了她殫精竭慮吧,流螢對他的態度好了一些……畢竟頭髮都白了大半。
而這一次回來,他是張口“先生”,閉口“先生”,無論是語氣還是神情,都帶著一種不自覺的敬意。
行事上更是對張先言聽計從。
所以這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麼?張先到底對流螢施展了什麼不可告人魅力?
星瀾怎麼也想不通。
她看著不遠處自覺罰站,眼睛都不敢看她的流螢,真的很想對他行使一些非常規手段!
比如,威脅他,如果不說出詳情,她就跳海自盡!
或者說,不把張先的密謀說出來,就把他逐出後宮!
……講道理第二條有點太狠了,她下不去手,怕流螢真的往心裏去了。
但是跳海吧,萬一他真讓自己跳了,然後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她撈上來呢呢?
算了算了。
星瀾正想著法子呢,那邊就鬧開了。
“到手啦到手啦!”十七一下子從流螢身後貓出來,手上抓著什麼東西,一溜煙的就往遠處跑。
流螢摸了摸身上,一下子就急了,喊著“還給我!”跟著追過去,應該是一不留神被十七偷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兩人就突然……在堆滿貨物的船艙裡你追我趕起來。
照理說流螢的身手是在十七之上的,但十七仗著自己個頭矮,一個勁的往狹小的地方鑽,有的地方流螢過不去。
再加上他這會兒心煩意亂,所以半天都沒能趕上十七。
星瀾本來就有點懷疑人生,這會聽他們“咚咚咚咚”的腳步聲,更是腦殼疼。
眼見著十七為了躲避抓捕,推倒了兩口疊在一起的木箱子,她氣得脫口就罵。
“有完沒完了!”
這句話本來是吼十七的,結果十七還在鬧騰,流螢給她吼怔住了,直接原地停下不敢再追。
十七脫離追捕,得意洋洋,一個狗膽包天的跟頭,直接翻到星瀾麵前,張開了手掌。
“看看看看,有的人想給心上人送自己親手製的禮物,但是怎麼都不好意思拿出來呢。”他裝模作樣的嘆氣,“隻好由我這位虎膽小英雄,十七,為他代勞咯!”
眼見著被偷的物件被十七拿到星瀾麵前,流螢又急又氣,心裏一萬個後悔帶這個瓜娃子出來。
星瀾卻一下子就被眼前物件吸引了注意力,小心翼翼的接到手上,細細觀賞。
她認出來,這是一件製作精細的手工配飾,名叫“禁步”。
一般是用細綵線纏繞幾顆玉石和結子,係在女子腰間作為裝飾用的。
前些年“禁步”在貴女間非常流行,但後來逐漸淡了,尤其是梁國,幾乎沒有女子再佩戴。
最初設計它的人,原意是讓它垂下來的時候壓住裙邊,以免走路的時候裙子散開。
可久而久之,這配飾正如它的名字,禁步,就成了約束女子的舉止和儀態的物件。
禁步係在腰間,當女子行走的時候,自然隨著步伐晃動。
如果是女子步子輕盈有度,禁步上的墜飾相互間碰撞,會發出輕盈悅耳的聲音。
但如果是步伐過大或者走得太快,碰撞的聲音就會急促刺耳。
前些年女子都以佩戴“禁步”來維持自己端莊的淑女姿態,後來梁國隨著兩代女帝的登基,女子更多外出務工、讀書,走路步子自然更急更快,乾脆也不戴這配飾了。
雖然這件禮物的寓意不算好,但星瀾瞭解流螢,肯定不會認為流螢是在暗示她不夠淑女,心想他估計是在梁國沒見過這種配飾,去了晉國見到了,覺得是當地特產,就學著做了一件給她。
吸引她注意的卻是這件配飾上係的一根細長的羽毛。
羽毛豐滿,周身呈金色,而且自兩端至中間顏色由淺至深漸變,既柔軟,又有光澤,一看就不是凡品,估計是出自哪種稀有的大鳥身上,不知道流螢是怎麼弄到的。
和羽毛係在一起的幾顆玉石品質也還可以,但價值就遠不值這羽毛了。
……主要最近看多了特倫國的土特產,這些小塊的石頭已經沒有辦法觸動星瀾的心了。
流螢站在一旁,看到星瀾一眼都沒有看他傾家蕩產買回的玉石,一直在撫摸那根爛鳥毛,就想立刻原地消失。
他確實不認識什麼“禁步”,更不知其中的含義,隻看到晉國的貴家太太都有,就想著親手做一個送給星瀾。
那幾顆玉石也是他花光了銀兩,還接了兩個暗衛的任務,拿了賞金才買回來的。
結果之前搬箱子的時候一不小心看到了那兩箱子又大又亮的寶石,隻覺在那些大寶石麵前,自己的小玉石就像小雞見了鳳凰,心直接涼了半截,不想送出去了。
十七知道了一直勸說,說禮物不在乎價值,隻在乎心意,要他趕緊送,但他就是覺得價值輕了,送過去星瀾不喜歡。
再加上剛剛又惹了星瀾不高興,他就徹底決定不送了。
……沒想到十七這個臭小子趁他自責出神,悄悄偷了去,送到星瀾麵前了!
真是恨不得揍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