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螢。”星瀾突然喚他,“這是你親手做的?”
“是……”流螢隻好垂頭承認。
“嗯,做得好精緻。”星瀾摸著上邊纏繞的一圈圈精密工整還很乾凈的絲線,“花了好長時間吧。”
是花了很長時間,但流螢還是搖頭道:“沒有很久。”
他殺人乾脆利落,但從未做過這些精巧的手工活,什麼纏線打結一直整不明白,練得線都摸黑了,才能係得熟練好看,最後一次才換了乾淨的絲線。
不過聽到星瀾說做得精緻,他還是悄悄鬆了一口氣。
“但你知道這配飾叫什麼名字麼?”星瀾語氣一轉,嚴肅道,“這叫‘禁步’,送給女子是叫她行事收斂一點的意思!你知不知道!”
流螢這下徹底懵了,連在一旁看熱鬧的十七都傻眼了,開始悄悄地往上甲板的方向挪。
“臣,臣不知道……”流螢隻得蒼白的辯解。
他是什麼身份,怎麼敢叫陛下“收斂一點”呢?
星瀾站起身來,沉著臉看他:“你是不是覺得我太不像個女人了?嗯?”
“成天在外奔波,打仗,騎馬,和一群男人混在一起……”
“跟那些邁著小步子,笑起來閉月羞花的姑娘們差太遠了……”
“沒有,真的沒有!”流螢著急辯解,“臣不知道這配飾有這般含義,更不覺得您比任何一個女子差!”
他的陛下本來就是最好最尊貴的!
星瀾輕輕的笑了一聲,突然轉頭喊住正在悄悄往甲板上爬的十七:“十七,我的臥房準備好了麼?”
“有有有!”十七連忙掉頭回來給星瀾引路,開啟艙內最裏邊一間大艙房,“流螢哥親自準備的,您看怎麼樣?”
海上行程久,女帝休息的地方自然是要提前準備好的,這一點不要十七提醒流螢也知道。
星瀾朝裡看了一眼,裏邊床榻、桌椅這些日常用品一應俱全,沒有之前阿魚整的那麼花裡胡哨,但看著也舒適溫馨。
“陛下您是想休息了麼?”十七狗腿的搓著手,“那,那我和流螢哥就先不打擾您了啊。”
“你玩去吧。”星瀾對十七說。
接著轉過身,用手中配飾的羽毛輕輕掃過一旁流螢的脖頸。
“你,跟我進來。”
明明是曖昧的話語,流螢卻聽得渾身發涼。
他雙手一陣發抖,半晌才道:“臣,臣不敢。”
星瀾卻是已經走進艙房,側著看他:“怎麼,剛剛問你話你不肯答,如今這麼簡單地命令也不聽我的了?”
“……沒有。”流螢感覺頭皮一陣發麻。
這上傳才短短一個時辰,他就已經得罪了星瀾好幾次了。
看她這麼生氣的樣子,他都想不出她把他叫到她的寢房裏做什麼,真的想不出。
“沒有就進來。”
星瀾起皺眉,顯然是最後通牒了。
流螢沒有選擇,隻得一步步咬著牙走了進去。
他剛走進,星瀾就重重的關了門,又用那根細長柔軟的羽毛掃過他的後頸。
“流螢。”她的聲音輕柔卻不容置疑,“你這麼不聽話,今日是不是得好好接受懲罰呢。”
流螢的心徹底跌入冰窖。
他閉上眼,決定毫不反抗的等待星瀾的懲罰。
……(作者:又是美麗的省略號,嘿嘿,這一段我想寫很久了)
約莫又過了一個時辰,流螢才輕手輕腳的走出艙房,從臉到耳朵到脖頸全是紅的,根本不敢見人。
去灌了好幾杯冷水下肚,才爬到甲板上去吹海風。
星瀾獨自留在房中,收拾著自己的衣物,一邊穿,一邊把張先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都這樣了,還問不出來,他到底給流螢慣了什麼**藥。
她越想越氣,用一套六親不認的姿勢穿上外衣,就聽到啪嗒一聲響,什麼東西掉在了地上。
她下意識撿起來,發現是一遝層層疊起的油紙,從她外衫裡掉出來的。
可她外衫沒有口袋的啊。
她拆開油紙,發現裡側寫滿了一排排歪歪扭扭的字,她費了好大的勁才認出來這些是華夏文。
上次見到這麼醜的字,還是收到蕭景言的親筆信。
星瀾立馬窩到床上仔細辨認起來,驚訝的發現,這是特倫的皇後寫給她的……
想及那個高大奔放,而且一直對她非常熱情的特倫女人,她隱隱覺得這會是很重要的內容。
“非常抱歉以這種形式與你對話,尊敬的華夏女帝。請原諒我的無禮,我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有些話必須要對你說。”
“可能你有察覺,我長得和大多數特倫女性不太一樣,其實我並非純粹的特倫人,而是特倫男人和莫爾萊女人生下的孩子,而且自小在莫爾萊國長大。”
“我說這一點並不是要對你羅嗦我的身世故事,而是想告訴你,我比我的丈夫尼亞更加瞭解莫爾萊人和莫爾萊的皇帝。”
“我這段時間從你的話裡聽出,在你印象裡,莫爾萊人非常的富有,同時弱小又懦弱。你看到的他們不敢上戰場,遇到危險也第一個投降……但我想告訴你,莫爾萊人沒有表麵上那麼愚蠢。”
“莫爾萊其實是個很精明的民族,他們更懂得如何保護自身,保全自己的利益。你可以想想,他們不善打鬥,也不會研製武器,光靠金錢,是不可能獲得和阿佛爾人同等的地位的。”
“而且據我的瞭解,莫爾萊的皇帝對華夏的野心一點也沒有斐嘉小,他和斐嘉也不過是表麵上的盟友。”
“非常抱歉我沒有能力猜到莫爾萊人的陰謀,不能給你實質的幫助,但我想非常鄭重的提醒你,斐嘉固然是很可怕的對手,但你也一定,一定,一定要提防莫爾萊人,千萬不要輕敵。”
“至於我為什麼通過文字,而不是直接說話來告訴你這些……我的丈夫尼亞性格非常保守,也很固執,他始終被莫爾萊皇帝的偽善所矇蔽,也聽不進我的勸說,更不願讓我在你麵前多言,以免弄巧成拙,破壞了你們的計劃。”
“所以我隻能在離別的時候,用這種見不得光的方式把信塞給你,希望得到你的諒解。”
“薇拉。”
信的末尾是特倫皇後的名字,和前麵黑色的墨水字不一樣,她的名字是紅色的。
星瀾聞了聞,是鮮血的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