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蕭景言,我們贏了!贏了!”星瀾拔高了聲音,以免馬蹄聲蓋過她的回答,“你的皇城,你的疆土,我們奪回來了!”
一場大勝。
戰鬥持續到了傍晚。
本著“窮寇莫追”的原則,趙軍把逃亡的一小部分敵軍驅趕出了皇城就沒有繼續追趕了。
轉頭按星瀾事先的命令,搶佔了周邊的郡城,讓敵軍沒有城池可依。
要麼,餓死荒野,要麼,退兵港口。
如此,盧國境內,皇城以北的江山,盡被星瀾的大軍奪回。
……
蕭景言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睡過去的了。
依稀記得他坐在顛簸的駿馬上,靠在星瀾肩頭,聞著她身上若有若無的香氣,抬眼看她弧度精美的下顎和遠處輕盈和煦的藍天。
然後漸漸失去知覺。
在夢中,他似乎睡在潔白柔絮的白雲上,星瀾坐在他的身邊,輕輕的撫摸他的臉頰。
他睜開眼,床架上掛著的柔軟的奶白色輕紗正在輕風的推動下,偷偷的掃著他的麵部。
“原來是你,還以為是她。”他輕聲笑了笑。
蕭景言想抬手把惹他發癢的輕紗撥開,才動一下,就感覺一陣徹骨的疼痛。
是了,他受傷了。
他小心的低頭看了看自己,發現肩頭的傷口已經被人仔細的處理包紮過,同側的手臂應該是斷了,用木條固定著。
斷掉的肋骨也跟著他的呼吸起伏一抽一抽的疼。
還真傷的有點重。
一些竊竊的私語聲從隔間的門縫裏穿過來,蕭景言用沒有受傷的手支撐著自己緩緩翻下床,發現他睡的地方正是自己前不久被攻破的宮殿當中。
當然,現在又奪回來了。
他緩緩拉開門走了出去。
星瀾和幾個將軍正在外廳說話,看裝束,有趙國的、晉國的,還有盧國的。
他們圍著一張巨大的輿圖,還在緊張的討論軍情。
“……現在也不能放鬆,必須馬上派兵切斷碼頭到梁國邊境的路,不能讓敵軍的兩支大軍匯合。”星瀾傾著身子在麵前的圖上劃線,末了擦了擦額頭的汗。
她還想再說,有人提醒她蕭景言醒了。
星瀾驀地回頭,看到站在門邊的蕭景言,燦爛的一笑。
“你都能自己起身了?恢復的不錯嘛。”她繞到他身邊,“感覺怎麼樣,傷口是不是很疼,要不要先吃點東西?”
“不用,我很好。”蕭景言回答。
他很好,好得不能再好了。
他以為他丟失的一切,現在都找回來了。
睜開眼,最珍視的人就在身邊。
“倒是你……”他皺眉打量星瀾儘力掩蓋的疲憊神色和眼下濃重的烏青,“你多久沒休息了?”
她還是那日上戰場的打扮,連軟甲都沒換下來。
星瀾還沒來得及回答,華將軍就湊近搶話:“盧皇您趕緊勸勸咱們夫人吧,夫人都幾天幾夜沒怎麼闔眼了,再這樣下去老得快啊。”
“……什麼叫老得快?”星瀾回瞪了一眼華將軍,氣不打一處來,“你就不能說‘對身體不好’,或者‘容易猝死’嗎?”
“您還知道對身體不好啊。”華將軍無奈。
星瀾爽朗的一笑:“不打緊,又不是天天這樣。”
她轉身回到輿圖旁:“我們現在形勢一片大好,要抓住機會把優勢穩固住,大軍,大軍現在……”
她說著說著,扶住額頭,一陣頭暈目眩。
“夫人!”
“陛下!”
“星瀾!——”
眾人一倒圍過去,把險些摔倒的星瀾扶起來。
“你……說得對。我,我累啊。”她無力的看了看周遭人關切的臉,腦袋一歪,昏了過去。
“軍醫,快喊軍醫來!——”
星瀾暈倒,議事廳內炸開了鍋。
軍營很快趕來,把脈後安撫眾人說星瀾沒有大問題,就是過於勞累了,好生休息幾天就行。
華將軍可算放下心來,安排了幾名宮女來貼身照料。
他從前見自家的趙皇曾在大戰中殺個兩天兩夜不停歇,以為已經是極限了,如今看到星瀾,才知這一山還比一山高。
他們之前夜探盧國皇城,她就是三天兩夜沒睡,一直在來回趕路,回來直接率大軍攻城,又是一個三天四夜……她累了就靠著眯一會兒,可眯著就沒超過兩個時辰的,比誰都睡得少,最後為了救蕭景言更是策馬沖在最前頭。
“唉,可算是‘願意’休息了。”華將軍搖著頭,把眾將召回到輿圖邊,“早跟夫人講了,這絕境翻盤我們不在行,痛打落水狗還是老練的,夫人也不放心。”
冷將軍在一旁勸道:“夫人也不是不信任我們,她就是性子急,不看著事情落地了,她也休息得不踏實。”
“這我知道。”華將軍認識星瀾時間最長,最不會誤會她,“我們繼續吧,看封鎖哪幾條路最合適。”
眾將在巨大的輿圖邊坐下,數了數人數,咦,怎麼還是滿座?
再一看,原來星瀾的位子上,坐上了盧皇蕭景言!
蕭景言小心的擱好受傷的手臂,沖眾將莞爾一笑:“不用緊張,我不來指手畫腳,隻是盧國境內地況我最熟,給你們噹噹參謀。”
眾將又是一陣頭疼。
這皇帝當著真是操心的命啊!一個剛暈過去,一個又帶傷上陣,一個個的,能不能珍重一下自己的身體了!
頭疼歸頭疼,他們還是和蕭景言一起,花了一下午的時間,把需要封鎖的幾條要道以及沿途駐軍的位置都確定下來。
蕭景言真的如他一開始所言,沒有對他們發號施令或者指手畫腳,一直坐在旁邊安靜地聽,隻偶爾在一些很關鍵的地方發表建議。
因為他一直在抗敵的一線,再加上是土生土長的盧人,所以對盧國境內現在各個城池的破壞情況、布兵情況,以及敵軍的作戰風格,都最瞭解。
有他提供資訊,華將軍他們如開了天眼,很快敲定了接下來的戰術。
“真不愧是盧皇,能一邊作戰,一邊收集到這麼多有效的資訊,華某真心敬佩!”結束後,華將軍朝蕭景言抱拳,感慨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