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上形勢逆轉,看台上又爆發出熱烈的呼喊聲。
特倫戰士一聲怒吼,抬起長槍,硬生生的把蕭景言從地上挑了起來,高高舉過頭頂。
小臂粗的槍貫穿蕭景言左肩,他不得不用另一隻手死死扶住長槍支撐身體,來防止長槍刺得更深。
這是穿骨的疼痛。
他身體懸在半空中,幾乎疼得睜不開眼,太陽光直照下來,晃得他看不清敵人的猙獰的臉。
堅持……再堅持一下……
他握緊長槍。
特倫戰士把蕭景言高高挑著,繞場一圈,接受看客們對戰勝者的歡呼。
不少富有的商人把銀幣拋灑進場地裡,這是他們給戰勝者的打賞。
當然,大多數銀幣都是朝蕭景言身上砸去的。
大大小小的銀幣砸到他的身上,頭上,然後滾落在地上。
特倫戰士非常興奮,特意把蕭景言舉得更高,離看台更近,好讓商人們更方便的砸銀幣取樂,等一會兒決鬥結束,這些銀幣都是他的。
歡呼聲,吶喊聲不絕於耳。
就像一場沒有盡頭的狂歡,所有人都很狂熱。
……然而漸漸地,有人察覺出了不對勁。
明明身邊的人都已經喊累了,停下歇息了,為什麼感覺不遠處還有這麼吵鬧的呼喊聲。
甚至還有……馬蹄聲?兵器相交聲?
不少人驚慌的站起來四處環望,不知道誰先喊了一句。
“是敵軍,有敵軍殺過來了!”
眾人更慌亂了,紛紛起身往石階下邊擠。
可他們太慌張了,一個挨著一個,誰也擠不動,有的還跌到下去,被後麵的人踩踏。
場麵直接亂了。
突然間從高處射來一陣陣箭雨,烏壓壓的一片,將擁擠在一團的看客們射成了篩子。
馬蹄聲更加清晰,一大眾裝備精良的趙國騎兵殺入,手持火把和碎乾柴,扔向來不及放出牢籠的狼群。
狼群掙脫不開,在嚎叫中被燒出陣陣肉香。
慌慌張張湧出來防守的外邦軍隊被整齊劃一的趙軍衝殺的七零八落。
無論特倫人、阿佛爾人和莫爾萊人,都死得死,逃得逃。
……他們怎麼都沒想到,敵軍竟然趁著他們舉辦聖典的時候殺過來。
看台的歡呼聲太大,完全壓製住了最初一波攻擊的聲勢,也壓住了城牆上代表敵軍來襲的緊急鑼聲。
沒有領將的指揮,沒有配合的方陣,甚至還沒來得及去拿起武器和盔甲,他們就被打得落荒而逃。
整個盧國皇城淪為趙軍追獵的圍場。
沒人再注意校場上,特倫戰士和蕭景言的決鬥。
此時此刻,這名特倫最強戰士,正趁著周圍的慌亂,急急忙忙的撿著地上掉落的銀幣。
他很強,被譽為三個聯盟國最強的戰士,但他這輩子都在牢籠裡拚殺,供人觀賞,從沒見到過這麼多錢。
他想隻要他撿得夠多,他就能給自己贖身了……
等他滿滿當當拾滿一口袋,才終於想起被他拋在一旁的長槍和敵人。
而此時的蕭景言,已經硬生生把長槍從自己的左肩拔出。
長槍的前一截,糊滿了他的血和肉。
但他瀟灑的笑起來。
“我贏了。”他說。
他或許沒贏這場決鬥,但疾馳而來的大軍贏了,華夏贏了。
這就足夠了。
特倫戰士聽不懂他的話,但也能聽出其中的嘲弄之意,怒不可遏的重拾長槍,向蕭景言刺去。
這一次,他要刺穿他的心臟!
“對,我們的比試還沒結束。”蕭景言緊捂住肩頭的傷口,側身躲過一擊,“來啊,繼續啊,傻大個。”
馬蹄震動,亂箭四起。
周圍的外邦人越跑越多,越死越多,這對這名特倫戰士的影響很大。
他必須儘快解決這個綠眼小子,否則即便他贏了,他也難逃一劫。
他越心急,進攻的準頭也越差。
蕭景言反倒越戰越冷靜,他受了傷,此時卻根本感受不到疼痛,敏捷的閃避、反擊,利用他的短劍在特倫戰士的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傷口。
機會!
趁著對手收招的一個疏忽,蕭景言如靈狐一般敏銳的從他身側閃過,繞到後方,反手將短劍狠狠刺入對方的後頸中!
直沒至劍柄!
特倫戰士一聲哀嚎,跪倒在地。
蕭景言頓時失去支撐,一時站立不穩,短劍也沒有機會拔出,就向後倒了下去。
這是一場殊死搏鬥,他的力氣徹底耗盡了,對方也必死無疑。
他歪歪扭扭的倒下去,視角不自主的越來越高。
他看著高台上逃亡摔倒的敵人,周身說不出的放鬆。
華夏贏了,他也贏了。
然而那特倫戰士被刺中後頸沒有立刻斃命,還在死死掙紮,他們的身體似乎天生就有不懼疼痛和傷勢的特性,在重傷之後還能繼續作戰。
他正一瘸一拐的去抓那支長槍。
他還想拉蕭景言一起葬命。
差一點,還差一點,抓到了……
他轉過身,怒吼著撲向倒在地上蕭景言,給他最後一擊。
這一次,蕭景言是再也避不動了。
他左肩拳頭大小的窟窿不住的流血,肋骨也似乎斷了兩根,根本使不上勁。
長槍槍頭的影子落在他身上——
蕭景言閉上眼。
他的這一生,到此為止了。
……
“砰!——”
一聲劇烈的爆炸聲在耳邊響起,想像中的疼痛沒有到來,反而是飛濺的血液糊了蕭景言一臉。
他睜開眼,看到身邊的特倫戰士痛苦的倒下,長槍滾到一邊,他的胸膛一片血肉模糊。
“蕭景言!——”
一聲清脆的呼喊,駿馬上颯爽的倩影從高台上躍下。
“蕭景言,抓住我!”
星瀾將火雷炮收進懷裏,彎下身,向倒在地上的蕭景言伸出手去。
蕭景言不知哪來的力氣,生生抬起了傷勢較輕的右臂,抓住那隻柔軟又溫暖的手。
“媳婦兒?”
他看著麵前近距離星瀾焦急又清晰的臉,喃喃的喚了一聲,滿懷希望又有些不敢期待。
“蕭景言,我來救你了,你堅持住!駕!——”星瀾將蕭景言抱在身前,縱馬朝戰場外圍疾馳而去。
蕭景言靠在星瀾身上,看著周圍不斷變換的景色,感覺戰爭的嘶吼聲,兵器的交接聲,都逐漸離他們遠去。
“我們贏了,是不是?”他輕聲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