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四周壁畫用生動的圖文清楚的記載了星千亦的一生。
從小如何聰慧,如何讀書習武不輸男兒,還有長大後鋤強扶弱的許多事蹟。
然後記載是她同前夫成親,生下一名女兒。
前夫的名字沒有被留在壁畫上,但女兒有。
女兒原名段憐,隨父姓,星千亦與前夫斷絕關係後給女兒改名為星瀾,隨她姓,寓意為夜將盡。
接著一年後,星千亦病亡。
……
往事曾經,一字一句,刻在壁畫上。
或許活人會說謊,但逝者不會。
“這裏是星千亦生前兩年的畫像,是請當時最擅長任務畫的大家所作。”張先指星瀾看向壁畫的右側,“看看像誰。”
星瀾望過去,壓下幾乎噴薄而出的感情,抿唇道:“像我。”
“不。”她又立馬開口,站到那副畫像麵前,“是我像她。”
眼角眉梢,臉頰輪廓,甚至是含笑時的溫柔模樣,都幾乎和現在的星瀾一模一樣。
現在見過真正星千亦的人幾乎已經沒有了,或者都忘記了。
如果有人還記得,再看到現在的星瀾,一定能夠一眼聯想出兩人間的關係,不會有錯。
退一萬步講,也沒有人能在十幾年前把星瀾現在的模樣畫在壁畫上。
一切的一切都在證明,她就是星千亦的女兒,是真正的星家人。
“這就是你一定要帶我來的目的嗎?”星瀾顫聲問張先,“讓我知道自己的身世?”
“算是吧,有些事口說無憑,還是親眼見得好。”張先草草的點點頭,“不過也不止,還有拿錢啊。”
“可是,可是……”星瀾感覺自己一下子陷入了混沌當中,“這說不通。”
一直以為的親生母親竟然並非親生,而且還是因為背叛害死生母的半個“兇手”。
而她憎惡的晉六王爺段玉澤……纔是她的生父!
而非星海的!
她鬥智鬥勇這麼久的敵人,居然跟自己是骨肉至親!
這要她一時如何接受的了!
張先似乎站累了,毫不避諱的靠在星千亦的棺槨上休息。
“事已至此,我的疑惑都解答了。”他一改平時裝神弄鬼的態度,說道,“你還有什麼問題就問吧,我知道的都會告訴你。”
“很多事你不知道!”星瀾有些心浮氣躁。
“我知道。”張先回答的非常篤定,像是猜到他會問什麼。
“好,那你告訴我,既然我是星千亦的女兒,那星海就是前女帝的孩子了吧。”星瀾大聲問,“我不信會有母親把那麼小的親生兒子送到北境那種苦寒之地受苦!星海的臉都毀了!”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張先第一個問題就卡住了。
他換了個坐姿,半天才道:“這個問題或許她親自回答你更好。”
“你知道她回答不了!”星瀾終於控製不住的流下眼淚來。
前女帝患了瘋病,而且因為星海的迫害,病情愈加的嚴重,甚至可能再也好不了了。
她想到這裏依舊難過。
即便前女帝可能要對她生母的死負責,但這些年的母女情,她是忘不了的。
她對她的好,她也是忘不了的。
感情的矛盾讓星瀾越加的痛苦。
“前女帝當年並不清楚北境的情況。”張先嘆了口氣,“她是真的想送星海去北境歷練的,但她不知道那時候北境已經被晉國插手,攪得一灘渾水,完全不受京城管控,她也不知道星海受了那麼多苦。”
“你說什麼!”星瀾錯愕。
“我知道這個理由很難說服你,連我自己都覺得是藉口。”張先幽幽道,“但這真的是事實,瀾瀾,這件事前前後後她都找我商量過。她送走星海後,念子心切,來來回回寄了好多信到北境,隻是都沒有送到星海手上。當年她就是想讓你接替皇位,要星海外出歷練,成就能夠獨當一麵,保衛山河的大將。”
“你……”星瀾語塞,“那你說說看,如果想讓我接替皇位,為什麼用培養儲君的法子培養星海,把我養成一個一無是處的廢物,她一開始就是想讓星海繼位的!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讓她突然改變了主意!”
“你怎麼總問這些不好回答的怪問題。”張先煩惱的敲了敲自己的額頭,“瀾瀾,你不要忘了。前女帝那時候已經開始發病了,她會發這個病,不光是因為她娘小時候在她腦袋裏紮了針,還因為她有心結。”
他停下來,看星瀾的反應。
“你接著說。”星瀾儘力讓自己冷靜一些。
於是張先又道:“當年的段玉澤可不比現在臭名遠揚,正是二十多歲風流公子,生的俊,又有風度,年少有為,不知讓多少少女心動。他故意在星千亦和前女帝兩個姐妹中周璿,前女帝那時也年輕,禁不住誘惑,與他私會了兩次,恰好被星千亦撞見。”
“說點我不知道的。”星瀾道。
“別急,瀾瀾。”張先道,“前女帝曾經跟我說,星千亦致死都沒有原諒她,最後也因為她的背叛鬱結,染病而亡。所以她也一輩子沒有原諒自己。早些年她需要四處征戰,穩固朝政,無心多想,等到一切安定,天下太平的時候,她就日夜愧疚,每每入睡都被夢魘折磨。”
“她原本想讓男子,也就是星海繼任皇位,這樣不必受世人非議。但為了贖罪,她決定把皇位還給你。”他又道。
星瀾的雙手不禁握拳:“這算什麼理由!皇位豈同兒戲!她若真想讓梁國好,就不該中途改決定!讓我,讓星海,都一輩子被命運所困!”
她曾經徹夜徹夜的去想母親突然改變主意的理由,分析過很多很多原因,做過一摞接一摞的猜測。
卻從來沒想到,這就是為了她的贖罪!
“瀾瀾……”
“這不是贖罪,這是一罪再罪!”星瀾死死咬住牙,“難道她這樣良心就安了嗎!她不是一樣瘋了嗎!”
話從口出,她痛苦的蹲在地上。
痛苦這份真相,痛苦她指責了養育她這麼多年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