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人是什麼?”蕭景言納悶,他的先行偵察兵明明查到晉國分兵到山裏來的,這次他親自來,就是想再近一點打探情況,再想辦法先發製人。
他冷不丁的想到了什麼:“喂,大白天的別想嚇人啊!”
雖說是大白天,但看頭頂這遮天蔽日的大樹,根本透不進多少光亮,平白添了不少陰森感。
流螢又認真聽了聽,說道:“確實不是人,是鬣狗。”
“而且是一大群。”他又道。
什麼狗?獵狗?蕭景言從來沒聽說過,所以有些懵,但他不接話,托腮故作高深。
手下有人看不下去了,出列插話道:“流公子可確認?據小人所知,這一帶確實有鬣狗,但主要居住在草原上,沒事是不會跑到山上來的。”
“不錯。”流螢點頭,“所以有事。”
“有事?”那人也很快反應過來,驚愕道,“鬣狗食腐肉,所以……”
“南邊有死人。”流螢抬眼望去,“數量還不少,否則鬣狗不會從草原一路跑到山裏來。”
“抓緊時間。”蕭景言蹙眉,轉過身,整個人輕快的沒入陰影中。
如果真是這種情況,那麼隻有一個解釋,就是在他們來之前,這座山上已經發生過一次惡戰。
流螢不遠不近的跟在他後邊,叮囑道:“要當心,鬣狗性情兇狠,非常護食,它們會把我們當成奪食者圍攻。”
“不用你擔心。”蕭景言腳步靈敏的沖在最前麵,他雖沒有流螢那麼過人的聽力,但洞察力也已經遠勝常人。
一行人飛快的在樹林裏穿梭,漸漸放慢了腳步。
“聞到了麼?”蕭景言低聲問。
流螢無聲的點頭,其他人都忍不住屏主了呼吸。
這片森林裏的氣味不再是混雜泥土的清香和樹木沁心的香氣,反而飄散著濃鬱的血腥腐臭味。
毫無疑問,這裏發生過一起屠殺。
他們放輕腳步,幾乎無聲的走在林地裡,突然間,一具被咬的麵目全非的屍體赫然橫在他們前行的路上,脖子斷了大半,大腿也被生生啃斷了一條。
但看被撕裂的差不多的衣著,是一名晉國的將士。
流螢輕飄飄的落在屍體邊,簡單的檢查了一會兒。
“看不出死因,但應該是死後一個多時辰,才被鬣狗咬成這樣的。”他說道。
蕭景言眯著眼望瞭望:“前麵馬上到山腰處了,有一片平地,過去看看。”
他們繼續向前,翻上一個陡坡後,眼前的場景令人觸目驚心,空氣裡濃鬱的臭味令人作嘔。
這是一片駐紮的營帳,不,應該說曾經是一片營地。
帳篷、器具、行囊一應俱全,但這些物件的主人,此刻都變成了殘肢斷肉。
如果說剛才那具屍體被咬的麵目全非,那麼這些屍體已經不能被稱為屍體,而是屍塊了。
蕭景言檢查將劍握在手中,觀察了四周的情形,很快做出判斷。
“沒有多少搏鬥的痕跡。”他低聲道,“這裏發生的不是交戰,而是單方麵的屠殺。”
他翻動地上被拖動的棉墊:“是夜裏,晉國將士在休息的時候,毫無抵抗的被殺害。死了一天後,屍臭引來了大群的鬣狗,被咬食成了現在的樣子。”
接連排列的帳篷一眼看不到頭,這不是一支小型的偵查隊伍或者護衛隊,這是一支龐大的軍隊。
想到可能有千人在這半山腰處被悄無聲息的殺害,又被野獸分食,讓人不寒而慄。
那麼現在問題來了,晉國守在這裏,是為了伏擊星瀾等人嗎?如果是,又是誰幫她“解決”了這場伏擊呢?
和晉國有仇的,無非是現在的趙國和盧國,但他們都沒有出手,難道會是齊國?
但齊國很快就要麵臨大敵,沒必要花這麼大的心思攻擊晉國。
“別放鬆。”流螢突然道,“鬣狗不是隨意驅逐就能趕跑的獸類,它們隨時可能捲土重來。”
蕭景言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
“小心身後!”他突然拔劍沖向站在最末位的將士。
那將士下意識回頭一看,頓時嚇掉了半條命。
一張醜陋兇惡,紅目利牙的臉正正在他身後。
這是一條準備從背後撲擊的大型鬣狗,大滴黏膩的口水從它臭不可聞的口中落到地上。
所幸來的人都不是泛泛之輩,靈敏的躲開致命一擊。
蕭景言翻劍而上,替手下擋下了那頭鬣狗的第二擊。
“不是吧,長這麼醜,也好意思叫狗?”他嫌棄的踹開這頭凶獸,“前腿長,後腿短,一身的雜毛,狼不狼狗不狗,辣眼睛。”
也不知道是先鋒受了傷,還是蕭景言罵的太難聽,樹榦後,草叢中,不斷冒出了他口中辣眼睛的狗臉。它們身形並不算大,但勝在數量多。
從一開始起,這些凶獸就已經守在暗處等著襲擊了。
“兩兩一組,注意互相援助。”蕭景言當即下令,一行人也改變了陣型,盡量不把背麵露給鬣狗。
鬣狗從樹叢中躍出,直擊而來,眾人持劍抵擋,其實它們的攻勢並不難躲開,隻是數量太多,有的一擊不成,又來第二次。
當中自然流螢和蕭景言身手最好,除了自己斬退來敵,還照看著身邊的戰友。
“右後!”
流螢剛剛踢開正麵撲來的一頭鬣狗,就見蕭景言提劍朝他迎麵刺來,他微微偏過頭,叫蕭景言的劍貼著他的鬢角擦過,直直的刺入了他身後一隻的大嘴中。
來不及說感謝之語,流螢皺眉:“蹲下!”
蕭景言毫不猶豫的滑到另一邊,讓出位子讓流螢能將手中雙劍狠狠的割開那頭想襲擊他的凶獸中。
儘管從前從來沒有一同訓練過,但默契來的就是這麼突如其來又契合。
這一招一式,同力協作,不光效率加倍,還賞心悅目,就連手下看了也嘖嘖稱奇。
漸漸地,不少鬣狗負傷、死去,它們似乎也意識到這群人並不是好惹的,四散逃去,很快流竄的乾乾淨淨。
而偵查小隊這邊,除了蕭景言三名手下有些輕傷外,沒有別的傷亡了,算是大獲全勝。
“趁這個時間,搜一搜現場,看能不能發現什麼證據。”蕭景言擦了擦嘴角不知是誰的血跡,“尤其是找找看,是什麼人殺了這群人。”
流螢也道:“不要走遠了,鬣狗記仇,看到我們落單了,隨時可能捲土重來。”
要是按流螢平時的習慣,他隻會無聲的保護眾人,絕不會出言提醒他們半句,但大概是剛才的一戰太過熱血,連帶著他的心口也燒起來,纔不自覺的破了例。
蕭景言也看向他,詫異間也有些許肯定。
兩人的目光交匯,都從對方的眼神裡看到了認可和惺惺相惜。
這是一同經歷過生死的人才會有的感情。
尤其是流螢,在他的印象裡,蕭景言就是個皮相好看,腦子活絡但是心思不正,滿腦子歪點子的人,沒想到他身手了得,信任旁人,甚至還會親身上陣,冒著生命危險救下手下。
這樣的品性讓流螢不禁覺得,或許他也沒有自己想的那麼惡劣。
一行人分了三撥,在營地中搜查,隔得不遠,不會有危險,但卻沒有發現多少端倪。
行兇的人像是鬼魅,沒有留下蛛絲馬跡。
這樣大規模的仗,即便是趁夜屠殺,行兇方也不可能完全沒有傷亡。唯一的可能性隻有,他們事後清理了戰場,搬走了自家的屍體和其他有用的物資。
而剩下的敵軍屍體,就留在山上,任由著腐爛發臭,被凶獸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