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曾經在梁國擔任過大理寺少卿的蕭景言來說,搜查線索不是流螢的專長,他原地轉悠了一會兒,就見蕭景言一個人站在樹下,背對著眾人,不知道在幹什麼。
再仔細看去,才發現他正握著一支小巧的匕首在自己胳膊上來回比劃著。
正當流螢疑惑的時候,就見蕭景言利落的在手臂上割了一條血淋淋的口子。
“盧皇這是做什麼!”流螢驚愕出聲。
剛才的惡戰,他都能毫髮無損的全身而退,為何現在要平白傷害自己?
“啊!”蕭景言完全沒注意到流螢在附近,連忙收起匕首,堆出一臉燦爛的笑,“沒什麼沒什麼,流螢兄弟走路怎麼一點聲音都沒有。”
“盧皇為何要用匕首割傷自己?”流螢忙問。
“噓噓噓!”蕭景言連忙跟他作噤聲的手勢,“你想叫得我手下都知道嗎,我這皇帝還要不要麵子了?我這不是找不到線索,怕她失望,心裏急嘛,我這一急啊,就有拿刀子割自己的習慣……”
“這不是能解決問題的辦法,盧皇往後還是不要這樣了。夫人她心善,不會因此怪你的。”流螢皺著眉頭寬慰,但配合的壓低了聲音。
“哎呀,沒事,包紮包紮就好了。”蕭景言說著,胡亂的扯了繃帶出來給手臂繫了個結。
他像是不想聽流螢,走出來呼喊其他人:“都搜出來什麼沒?”
流螢暗嘆,想著後邊一定要尋個時間,好好開解開解他。
“報,西麵搜查完畢,未查到線索!”
“報,南麵……”
……
手下紛紛匯聚過來稟報,但都沒有什麼有用的。
“那今天先回去,時辰也不早了。”蕭景言也不準備繼續冒險。
此事事關重大,他必須回去跟星瀾商量接下來的策略,如果這批行兇的人還沒有離開,那麼他們也有可能向趙、盧兩軍下手。
雖說可能性很小,但也不得不防。
“是!”眾人齊聲答。
“人都到齊就走吧。”蕭景言點頭,“以後都能像今天這樣,出來幾個,回去幾個,就最好了。”
話音剛落,大家都笑起來了。這位皇帝親民,將士們都很欽佩喜歡。
蕭景言掃視著麵前有些狼狽又笑嗬嗬的眾人,清亮的綠眸子突然暗淡下去。
因著蕭景言記性最好,儘管是皇帝,帶路的返回的活兒還是交給了他。
因為返程的路上沒什麼好搜查的了,又為避免那群鬣狗殺個回馬槍,他特意挑選了一條陽光照得到的寬敞大路。
一行人無聲的行了一陣,遙遙的就能看見山腳下紮好的營帳和裊裊炊煙了,想到一會兒能吃到熱騰騰的飯菜,大夥兒都高興不已。
誰料這時候,蕭景言又突然止住腳步。
“大家走累了,在這兒休息會兒吧。”他淡然的轉回身子,看著眾人。
這距離營地的距離最多也就一刻鐘的路程,大家不知道皇上為何選在這裏休息,連流螢都有些納悶。
“坐坐坐。”蕭景言招呼著眾人,走到人群裡,突然拍住當中一個人的肩膀。
“你身上的血跡最多,莫不是受了很重的傷,最該休息了。”他說著,又疑惑的摸了摸下巴,大聲問,“還是說,這些血不是你流的?”
這沒頭沒腦的話引起了在場所有人的警覺。
幾乎是一個呼吸間的功夫,那人從蕭景言手下掙脫開來,又被身旁反應過來的好幾個人死死製住,壓在地上。
“放開!”那人掙紮不出,嚷起來。
“手腳綁起來。”蕭景言冷聲吩咐,“這兄弟狡猾的很呢,嗯?不動聲色的殺了我們的人,再換上他的衣裳,混進我們的隊伍裡,一舉一動都沒有出岔子,連隊伍裡該站的位置都摸清楚了,是跟了很久了吧。”
此言一出,得知戰友被害,眾人又驚又氣,按著這人的勁又大了幾分,疼得他一陣悶哼。
蕭景言蹲下身:“來,抬起頭,讓朕看看你是何方神聖。”
手下將這人的腦袋揪起來,正露出一張滿是血汙泥漬的臉,怪不得沒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你早就發現了。”這人啞著聲音道,“為什麼假裝不知道,還帶著我走這麼久。”
“不錯。”蕭景言一笑,“假裝沒察覺,是想看看你下一步的目的是什麼。我專挑大路走,既沒見有人跟上來,也沒見你趁機留下記號,基本就能確定了。”
他居高臨下的看著被擒之人,緩緩道:“你是想去找你姐姐吧,星海。”
沒人沒聽說過堂堂梁皇的大名,都大吃一驚,流螢更是恨不得當場要了此人的命。
一股子涼水胡亂的澆在星海的臉上,抹去臉上的汙漬,果然露出了那張在五國會談上和星瀾、蕭景言並肩坐在一起,卻全程沒露出過任何錶情的那張臉。
可能大多數人都以為,梁皇是個對結盟事宜無所謂的人,誰也不會想到,他居然會孤身一人出現在這裏,而且無疑和晉國軍隊被剿有關。
“我死裏逃生,投奔我姐姐,有什麼問題。”星海死鴨子嘴硬。
“有什麼問題?”蕭景言抓起他的頭髮,把他腦袋往後擰,“星海,你把你姐姐害到如今地步,還有臉去找她?我看還是把你這本就不屬於你的爛臉皮揭了吧。”
他把星海的脖子擰到了古怪的地步,隻需要再使一點力,就能生生擰斷,要了他的命。
然而星海的臉上沒有一絲懼意。
“你不敢殺我,對不對。”他脖子疼的厲害,唇邊卻還是帶了笑意,“你怕傷了我,我姐姐會生你的氣,盧皇,你好可憐啊,費盡心思,傾盡國力,隻為在我姐姐麵前爭個一席之地,都不能像個尋常男子一樣,擁有自己的妻子!”
“可憐的人是你。”蕭景言並沒有被他激怒,“知道為什麼我看到你不驚訝麼?當初給她傳信,說齊國會偷偷炸掉自己的火藥,然後嫁禍給她的人,就是你吧。”
當初他和星瀾正是得了這訊息,才製定的下一步策略。
那會兒他對這訊息將信將疑,星瀾卻告訴他,可以相信。
“姐姐當然猜得到是我,她告訴你的吧。”星海道。
“不光如此。”蕭景言不答反問,“如果不出我所料,把晉國埋伏在山腰的軍隊剿殺的人,也是你吧。”
星海微微一笑。
“說吧,小子。為什麼在聯合晉國迫害你姐姐受這麼多苦以後,又重新倒向她這一邊。雙麵臥底很好玩麼?”蕭景言從懷中抽出匕首,貼近他的眼睛,“如果你不說,這兩顆眼珠子,我不介意挖出來泡酒。”
“你奪了她的皇位,殺了她手下如父親一般的大將,迫害她身邊那麼多親近的人……”他冷冷道,“挖你兩顆眼珠子,她不會介意的。”
“不,不會的!”看著越來越近的匕首,星海的眼眸終於顫動著懼意,“死的那些都是外人!姐姐她隻是一時生氣,隻要我贖罪,她就會原諒我。她還記得我的生辰,還親手給我煮長壽麵!她已經不怪我了!”
蕭景言冷笑:“星海,你自己說這些自己信嗎?當初你是怎麼對她的,她手腕腳腕上的傷疤現在都還在!現在玩迷途知返?”
“不是迷途知返,不是那樣的!”星海突然激動起來,“他們給我喝葯,說是能治我的病……那個葯,那個葯有問題。我隻要喝了,就很容易動怒,明明,明明很小的事情,我都會按不住脾氣,所以才會傷害姐姐!我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