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瀾將酒杯抵在唇邊,雙目流轉,看著每一個人的反應。
這杯酒不單單是一次對星海生辰的慶賀,也在對眾人宣誓她盟主的身份。
一旦喝下這杯酒,就等同於聽從她盟主的命令了。
先承認,再聽從。
星瀾一步一步,緊緊相逼。
宴席壓抑的像是要擰出水來,然而每個人都平靜的喝下了酒。
廖晴拍了拍手,絲竹之聲又起,更多精美的菜品被端了上來,當中大多是梁國菜。
對此星瀾的解釋是,壽星是梁皇,宴席的口味自然要按壽星的喜好來。
但是實際上,齊皇和段玉澤已經對她梁女帝的身份深信不疑了,現在差的不過是最後一層證據。
可越是做的明顯,幾人就越是不敢最後下定論。
“廖晴。”星瀾微微一笑,“怎麼還不將長壽麵送給梁皇?”
“是,夫人。”大宮女廖晴欠身,親自去了後廚,端了一份青花瓷大碗的麵,送到了星海的麵前。
“梁皇,這份長壽麵吶,是夫人剛剛親手為您烹製的,怕您覺得味道寡淡,特意用魚湯打底,味道鮮美,您趁熱用。”
聽到親手烹製幾個字,眾人麵色皆是一變。
壽星星海望著那碗麪,卻罕見了出了神。
碗中奶白的濃湯裡,是層層交疊在一起的細麵以及細碎的蔥花,熟悉的香氣飄出來,將他帶回了久遠的記憶裡。
小時候生辰,他嫌長壽麵沒味兒,母親就先熬了魚湯,再用濃湯為他煮麵,雖然手藝也就那樣,但勝在湯味鮮美。
還有她的不厭其煩。
……後來回了梁宮,母親還是那個母親,卻見了他就躲,再沒有煮過麵。
沒想到今日又見了,烹麵的人,竟然是她。
眾目睽睽下,星海挑起筷子,直直的把麵往嘴裏送。
身後的宮人急的快哭出來,再眾人的目光下又不好有什麼大動作,偷偷大力扯著星海的袖子,啞著聲音阻攔。
“毒,還沒試毒——”
宴席上,端上來的每一份菜品酒水,都要先經過專門的人試毒,再才入主子的口,唯有這道單獨上的麵,沒有經過任何人。
星海輕蔑的一笑,甩手推開那名宮人。
沒有毒。
還能為他做出這碗麪,這碗跨越近二十年記憶的長壽麵……她不可能害他!
齊皇和段玉澤彼此對視一眼,一人懷疑一人惱怒,心裏都不舒服。
就連蕭景言臉色也不算好看。
即便他知道星瀾當眾送麵就是為了挑撥這三國之間的關係,但想到自己還沒吃過星瀾親手做的任何東西,這臭小子就吃上了,便吃味的很。
當然了,被嫉妒沖昏頭腦的他早已忘了星瀾十指不沾陽春水,根本不會煮麵。說是親手烹製,不過是加深挑撥罷了。
三人都壓下情緒,知道好戲還在後麵。
酒過三巡,氈包內氣氛正濃時,西邊突然傳來一陣轟隆隆的巨響——
一陣接一陣,響在眾人的心口上。
絲竹之聲戛然而止,桌麵一陣搖晃,酒水飯菜潑了一地。
“什麼動靜!”
“又是火藥爆炸了嗎?”
“啊——”
臣子下人們都慌亂起來,紛紛護著主子往外擠,生怕這氈包突然塌了。一時間,尖叫聲,呼喊聲不絕於耳。
然而他們的主子們卻沒一個慌的,一個個閑庭信步。
尤其是星海,還優哉遊哉的吃著麵,似乎周身什麼也沒有發生。
能引起這麼大的動靜,除了地震,就是火藥了。
而現在有火藥的,也不過齊國和趙國。
看星瀾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齊皇等人心中冷笑,這般自信,隻怕一會兒哭都來不及!
一行人鑽出氈包,四處張望,隻覺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怪異陌生的味道,又見遠處有濃煙滾滾,不禁都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可還來不及細查,就有人急急來報。
“報!皇上,我等存放的火藥突然爆炸了!剛才的爆炸聲就是由此而來。”這是一名激動的齊國臣子。
“你說什麼!”齊皇露出一臉悲痛欲絕的表情,“那可是唯一一批火藥了!朕派人日夜守衛,怎麼可能突然爆炸。到底怎麼回事,速速道來!”
那齊國臣子正想接話,蕭景言突然插嘴:“哎,老齊皇,你怎麼不問問有沒有人員傷亡?這火藥沒了可以重新製,這人沒了,可不能死而復生啊?”
眾人一聽也對啊,守衛雖然身份不高,但也是人命,怎麼齊皇都不問一句,這麼冷血呢?
齊皇漲紅了臉,他沒問,自然是知道沒有,所以潛意識就沒問……
“是本皇疏忽了,快差人看看有沒有人傷亡,有的話及時救治。”他道,“但是現在更重要的是,是誰在害本皇,在害齊國!”
“火藥遇火就著,是意外也說不定。”蕭景言又湊過來,煞有介事的分析,“不知齊皇怎麼這麼肯定是旁人在暗害?”
不等齊皇變臉,段玉澤聽不下去了,嗬斥道:“盧皇慎言!火藥是抵禦外敵的寶貴之物,齊皇自會小心珍惜,又怎麼會輕而易舉的沾火意外?你這般胡攪蠻纏,難不成,是你放的火!”
蕭景言嗤之以鼻:“該慎言的應你這老匹夫纔是。沒有證據就把罪名指給本皇,豈非兒戲?”
“諸位莫急。”星瀾施施然走出來,主持大局的樣子,“現在當務之急自然是查明真相。”
她主動望向前來稟報的齊國臣子,問道:“現場可有什麼發現?可疑的人和物?”
這齊國臣子有些發慌,瞥眼看了看齊皇,見他在輕微的點頭,便道:“回稟盟主,現場抓獲了兩名鬼鬼祟祟的侍衛,是……趙國來的。”
他不等星瀾反應,迅速揮了揮手,身後就有兩隊齊國將士,押送著兩名趙國打扮的人上前來。
“正是這兩人,請夫人和皇上定奪!”
“哦?趙國人?”星瀾彎下身子,細細打量這哭喪著臉不住搖頭的兩人,他們頭髮淩亂,身上髒兮兮的,果真是像剛從事發現場逃出來的。嘴裏還各自捂了一團紙,說不出話來。
又多看了幾眼,星瀾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嗯,還真是趙國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