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人的麵色都僵了僵,還是霜月先開口道:“就……隻有孩子了。”
她怕星瀾失望,聲音落的低低的,咬唇不敢看她。
但星瀾沒有表露出一絲不快,反而笑道:“孩子也在就好,一家三口就應該團團圓圓在一起。”
她走進房裏,看繈褓中小男孩兒酣睡的模樣,心裏一陣柔軟。
真是從刀光劍影裡逃出來的孩子啊,當年還差點離開爹孃,入宮成了皇子。
如果他可以選,隻怕也會選擇和親生爹孃在一起吧,哪怕過的是顛沛流離的生活。
正如她自己,能在流落他鄉時遇舊人,就已經夠知足了。
霜月讀懂了她的情緒,心中更不是滋味。
經此一事,陛下身邊的人,逃亡的逃亡,失蹤的失蹤,再想團圓,更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
一陣沉默後,她又開口了:“陛下怎麼找到這裏的?”
到底還是她反應快那麼一點點,兩個男人就知道在旁邊低頭傻站著。
星瀾於是也簡單跟他們講了下離開海上監獄,遇到蘇幕遮,然後一路北上,到北境找到戟輝的經過。
她也問霜月,為何到了北境邊緣,卻沒有投靠戟輝,才知這段時日京城那邊不斷的使絆子挑撥南邊人與北境人的矛盾,想給戟輝添麻煩,阻止他徵兵南下。
哪怕霜月她們已經到了平城一陣子,也很難找到機會向戟輝傳信。
再加上天氣轉涼,凶獸伏出,在找不到嚮導的情況下,根本不可能獨身入境。
最關鍵的是,他們並不確定戟輝的態度。
如今知道戟輝依舊是從前那個一心一意侍奉女帝為尊的戟輝,都放下心來。
“陛下是一個人從北境出來的?”太醫田知章有些吃驚。
“沒有,我帶了一隊侍從,還有一名暗衛。”星瀾解釋。
“陛下尋到流妃了?”田知章想到什麼就說什麼,話還沒落重重的捱了霜月一腳。
陛下要說流妃那一定會說“流螢”的,怎麼會說“暗衛”!
若流螢在,又怎麼可能用旁的暗衛!
亂問啥呢,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星瀾見狀也落寞的笑了笑,從他們的反應中猜得出,他們也不知道流螢的下落。
“其他人呢?”她問,“京秋哥哥還好嗎,若敏在哪裏,蘇幕遮回去了嗎?連空的妹妹沒跟來嗎?”
麵對星瀾連珠炮的發問,霜月忙給她解釋,她們在揚州就與玉京秋分道揚鑣,玉京秋那邊繼續跟星海周璿,混淆他的視聽,阮連空這邊則到北麵打聽星瀾的訊息,蘇幕遮不理他們,一個人跑了,沒想到是他最先找到星瀾。
“阮良人的妹妹送到了渝州親戚家,若敏留在揚州給唐平幫忙了……玉貴妃他,身體時好時壞,一直在調養。”霜月的聲音越來越小,“其他人……都還沒有下落。”
星瀾剛剛暖起的心一下子又跌到冰川。
流螢依舊了無音訊,蘇幕遮與她分開後又不知會去何方,是否安全……還有玉京秋,他一定是太為她的事傷神,過分的擔心她,所以身體才會受影響。
眼前浮現這些人的或喜悅,或焦急的麵孔,星瀾的心彷彿針紮一般難忍。
她多希望這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如果可以選,她寧願要大家的平安,也不是那高高在上的皇位。
但她現在更清楚的是,皇權和平安,這兩者是共存亡的。
“知道了。”她恢復平和的神情,“再同我講一講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吧。”
幾人坐到屋內,關了門,才由阮連空講起這段時日玉京秋的手段。
玉京秋手上雖無兵權,但他這些年在民間的威望極高,尤其是讀書人當中,更是中心骨,領路人的角色。
他不斷引導各地學子在暗中寫文章批判星海,聲援星瀾,為星瀾造聲勢,甚至有一部分學子在他的影響下拒絕參加科舉考試。
有些地區科舉參考人數不足往年十一,叫星海這位新皇鬧了梁國數百年歷史下最大的笑話。
玉京秋還動用人脈,在星海的軍隊收購糧草的幾處城鎮抬高糧價,又在他們花了重金收購後把價格壓低,讓星海無形中大虧一場。
任誰也想不到手中沒有一兵一卒的玉京秋能兵不血刃的重創星海,叫世人真真切切的見識到經濟和讀書人的聲音對一個國家命脈的影響力。
更讓人清清楚楚的認識到,隱藏在這位玉京秋溫文爾雅身姿背後的實力。
星海那邊被玉京秋傷的焦頭爛額,原有的計劃因為缺錢缺人又動彈不得,給星瀾拖延了不少準備的時間。
不過要想傷到他真正的根本,沒有兵還是遠遠不夠的。
玉京秋可以通過操控物價來逼空星海的國庫,但那也是梁國的國庫。
如果再逼狠了,星海那邊說不定會加重賦稅,或者大量印製錢幣來緩解國庫的虧空,但那對梁國整個國家來說,會是無可挽回的致命打擊。
即便星瀾往後重掌皇權,不花個十幾二十年,是不可能修復這樣的惡舉對百姓造成的傷害的。
無論是玉京秋還是星瀾,都不想見到這一幕,他們或許願意和星海魚死網破,但不能拉上整個梁國一起陪葬。
他們不知道星海是否真的瘋狂到為了把星瀾的勢力絞殺乾淨,而致梁國所有百姓而不顧,但他們確定的是,星海身後的晉國勢力,是一定樂於見到這一層的。
能不能攔得住,就看張先的了。
不過說實話……星瀾說張先是臥底,是自己人的時候,霜月、田知章、阮連空是一個也不信,尤其是霜月,這段時間沒事就罵罵那張老賊,掃地也罵,洗碗也罵,都罵順嘴了,這會兒根本接受不能。
“那陛下這次出來可是有什麼要事?我等可以做什麼?”互相交流完情報,阮連空期盼的看著星瀾,像是指望她下達點什麼指令。
星瀾有些詫異,她並不知道這些時日阮連空天天都在焦慮。
不僅擔心星瀾,更覺得她身邊的男人一個比一個強,自己就像是個多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