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反正兒八經賣草藥的倒是不多,偶爾有一兩攤,也都是賣藥膏,順帶賣點常見的草藥。
星瀾越往裏走,商販就堆積的越密集,亂七八糟的味道也就越濃鬱,但她依舊看的興趣盎然。
在她看來,在無人管的境地形成這樣獨特又平衡的交易區,也是很值得人考量的一種現象。
她邊走邊看,突然在角落一處不起眼的攤販前駐足下來。
這攤販上賣的確實是她從未見過的新奇玩意,但卻因為和周邊攤販賣的東西詫異太大而顯得格格不入。
正是幾隻會自己動的竹製機關小狗。
狗身由同樣大小的竹片拚接而成,整齊漂亮,四隻腳動起來一搖一擺的,活靈活現,足見製作人手藝之精良。
然而攤前這位年輕的手藝人根本不在乎生意的樣子,不僅沒有同其他攤主一樣吆喝,還懶洋洋的躺在地上打瞌睡,巨大的草帽遮住了他半張臉,嘴角弔兒郎當的叼著一根細長的竹籤,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
星瀾彎唇一笑,伸手去捉機關狗,結果還沒碰到,手就被那跟長竹籤狠狠地抽了一把。
別看竹籤細,抽起人來別提多疼,直接就在她的手背上留下了一道細長的紅痕。
始作俑者卻是看也沒看她一眼,漠然道:“不買就別摸,摸壞了賠不起。”
星瀾怒從中來,直接從那攤主手中搶過竹籤,“啪”的反抽上了那人的手臂,聲音比剛才第一聲還要響。
“哎喲——”年輕攤主當下疼的齜牙咧嘴,跳起來就要罵她,可看到她的第一眼,卻把話又全部吞進了肚子裏,隻指著她,“你,你”個不停。
“怎麼,你的狗我摸都摸不得了?”星瀾大搖大擺的把竹狗捏在手裏,搖晃著向他示威。
她果然沒有認錯,這個人就是她後妃之一的,阮連空。
若非她從未見過有比他手更巧的人,可能就毫無察覺的路過了這一攤,沒有發現躺在麵前睡覺的他。
麵對星瀾的淡然,阮連空卻像是失了聲,嘴巴一張一合,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看她的神情激動又難過,像是隨時要哭出來。
他沒有看錯吧?
眼前這個健康無恙,一身北境女子颯爽打扮的女子,真的是她?
傳言裏已經被星海殺害的陛下?
還是說他睡昏了頭,分不清是夢實醒了?
“要不……回去說?”星瀾看他半天發不出一個音,把小狗在他眼前晃了晃,才試探著問。
阮連空趕緊振作精神,努力消化著他們找了幾個月的女帝,在一場黃粱大夢後與他重逢的事實。
他爬起來,把幾隻機關狗關了,塞進包袱裡,然後終於說出一句正常的話:“跟我來。”
“好。”星瀾腳步歡快的跟上他。
事發突然,她也沒想到,來集市裡逛逛居然會碰到這麼大的收穫,重逢了她想念許久的故人,心裏隻有驚喜。
躲在暗處的暗衛十七也悄無聲息的放下兵器。
阮連空帶著星瀾熟練的穿梭在平城的大街小巷裏,看來是已經在這裏駐紮了一陣子了。
但路上星瀾多想想也瞭然了,這裏離戟輝的地盤近,星海的手伸不到這裏,最安全,也最適合做情報的交換地。或許她早就該來這裏尋尋人的。
但阮連空顯然沒有她想的那麼通透,一邊帶路還一邊頻頻看她,眼神已從之前的驚訝轉變為了狐疑。
他們走到一條無人的小巷裏,阮連空突然停了腳步。
不等星瀾反應過來,他就側過身子,將星瀾逼到牆壁邊,一手撐著牆,將她桎梏在他圈起的小空間內。
星瀾感覺他炙熱的呼吸噴灑過來,驀地臉上一紅。
不是吧,不是吧,這就開始了?雖然之前這瓜娃子是總想占她便宜,但也從來沒讓他得逞過,這久別重逢,就這麼剋製不住,在外邊就……
她看到阮連空麵目嚴肅,緩緩抬手,似是要撫上她的臉。
她有些抵觸,但想到這才剛重逢,便也把這抵觸之意生生壓了下去,想著摸就給他摸下吧。
而且今日一看,阮連空長高長結實了些,眉眼磨礪出了擔當的氣度,再不似從前的黑瘦猴了,心裏也接受了一些。
還沒完全做好心理準備呢,就覺得臉上被拉扯的疼,居然是這傢夥在猛地扯她的臉!
這力道,攤大餅也不用這麼大勁吧!
“你幹嘛!”星瀾“啪”的拍掉他的手,這一天天的,一會兒打他一會兒捏她的,造反呢!
“不是人皮麵具啊。”阮連空尷尬的咳了兩聲,“抱歉,聽說晉國有巫蠱之術,可以換人臉皮,我擔心……”
“你擔心個機關狗!”星瀾氣的雙手齊上,把阮連空的臉拉成一張蕎麥大餅,“還懷疑呢,啊?來讓我說道兩句,是哪個生了個熊心豹子膽拿石頭砸我的馬車,然後又灰溜溜給我馬車道歉?啊?是哪個死乞白賴的要入我後宮,然後又挖空心思的要跑……”
這說的都是不折不扣的黑歷史,阮連空連連告饒,才叫星瀾放過他。
臉上被抓的疼,但心裏還是高興的。
他不敢再多耽誤,直接將星瀾領到了一間偏遠的小院子裏。
這裏南北對這的兩排都是居家的小院子,從外邊看,根本不會察覺有什麼端倪。
但當阮連空推開其中一扇的門,星瀾狂跳的心幾乎都要跳到了嗓子眼。
“霜月!”她飛奔過去,擁抱住了院子裏正在曬葯的女子。
霜月自然也是不敢相信又遇見了星瀾,抱著她又哭又笑,兩人抱著怎麼也不肯撒手。
阮連空灰溜溜的摸著鼻子,心想還隻有他能保持幾分警惕。
但其實以霜月對星瀾十幾年的熟悉程度,根本不需要懷疑什麼,哪怕隻是聽聲音,她也能從茫茫人海裡把星瀾聽出來。
田知章聞到響動衝出來,看到眼前場景,也欣慰的笑了笑。
“你們都在真好。”星瀾放開霜月,看著院子裏的田知章霜月夫婦,以及阮連空,還是忍不住期盼的向裏屋望著,問他們,“還有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