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相信嗎?”紀燕珺得意道,“明明已經在我們北境稱王了,有足夠的兵力與各國抗衡,卻不敢有一絲異心,還想著一統北方後向京城俯首臣稱,不是愚忠是什麼!”
“你知道前陣子女帝出事,他成什麼樣子了麼?幾天幾夜沒有閤眼,非要帶兵打京城,整個軍營求他不要衝動,才叫他清醒過來。”
“他在戰場上受傷,失血過多,都人要沒了,誰說話都沒反應,就一口一個‘陛下’,‘想見陛下’。你能想像他那時候表情多渴望,醒來的時候發現身邊沒有‘陛下’又有多失落嗎?”
“還有,他每個月都會去城裏的胭脂鋪子買口脂,隻要有新款的顏色全部買下來……人人都以為他是買給我的,結果呢,我問他買的口脂都到哪裏去了,他說收起來了,以後有機會給他的女皇帝。”
“問他為什麼……他說以前陪女皇帝買過口脂,她喜歡,哈哈,哈哈。不就是一起買過一次口脂嗎,至於這麼難忘嗎?至於這麼卑微嗎!”
紀燕珺本來說的很氣憤,說到後來竟癲狂的笑了起來。
她又記起最初見的時候,她夾在人群裡,和烏孫城裏其他的年輕女孩一樣,對這位統帥著大軍,遠道而來的年輕將軍一見深情。
那時夕陽西下,年輕的將軍策馬而來,鮮衣怒馬,肆意激昂,激起的塵土灑在她的裙邊,咚咚的馬蹄聲闖進了她的心裏。
旁的女孩愛慕過一陣就各自收了心,隻有她不一樣,她是世家之女,又是北境難得的醫女,她知道自己是有機會站到他身邊的。
於是她挖空心思,用盡手段一步步接近,走到他身邊,認識了那個冰冷鎧甲下不一樣的他,最最真實的他。
她以為自己可以走進他心裏去,卻發現那裏麵早就有另一個人了。
最可笑的是,連她都發現的感情,將軍卻不自知,一心隻道那是他的忠貞之義。於是她也抓到機會就引導他,那不是男女之情。
她以為這樣他就會走出來,沒想到卻讓他放寬心的越陷越深,因為忠貞之義越多越好。
她隻得再想旁的辦法,厚著臉皮偷偷散佈流言,讓整個烏孫都以為她會是未來的將軍夫人,等時機成熟,再做打算。
沒想到半路又殺出了這什麼京城來的勞什子表妹,從她身邊把將軍哄跑了。
她忍不下這口氣。
如今她終於有機會把真相都說出來,看這個表妹還有沒有臉和耐心繼續在將軍身邊待下去!
紀燕珺從回憶裡收迴心思,得意的朝星瀾望過去,想看她臉上難以接受的表情。
果不其然,她微垂著頭,眼裏隱有淚光閃動。
紀燕珺正要在譏諷兩句,就聽星瀾輕輕開口:“多謝紀醫女,朕知道了。”
多謝?朕,朕?
紀燕珺徹底呆住,朕?難道這個所謂的表妹就是,就是……女帝?
普天之下能自稱“朕”的女子,隻有她們母女了。
戟輝站在一旁,臉已經爆紅了。從紀燕珺開始講第二句開始,他就拚了命的跟阿魚阿蝦使眼色打手勢,叫他們把人拖下去。
什麼啊,怎麼說起這些來了,他一點都不想聽自己以前那點的破事好不好,好丟人啊!
但是星瀾聽得認真,他也不敢亂叫停,就給侍從暗示,叫他們來頂鍋。
可阿魚阿蝦看到了也不理,尤其是阿魚,自己都差點聽得淚流滿麵,嗚嗚,口脂那一段,他從來都不知道呢,太感人了!
將軍的感情永遠都藏在心裏,要不是這次紀醫女說出來,他們猴年馬月都不會知道,更不提女帝了。
看到女帝抿唇動容的樣子,紀醫女今日也算立了功,阿魚拖她出去時,拽她的力度放輕了不少。
兩名侍從將死氣沉沉的紀醫女帶走,臨走時非常識趣的關上了門。
房內又隻剩了星瀾與戟輝二人。
“阿這……”戟輝臉色更紅了,手忙腳亂的解釋著,“你,你別聽她亂說,什麼這那的,我都不知道我昏迷了說了什麼話。”
他並不知道,此時星瀾平靜的外表下,內心已經驚起了驚濤駭浪。
她一直都知道戟輝過去對她有些朦朦朧朧的情意的,也知道這種感情往往來的快,也散的快,到北境這麼多年,加上剛來的時候又聽到他和紀醫女舉案齊眉的故事,就猜測戟輝的心已經另有所屬了。
後來見他用著紀燕珺送來的東西,吃她親手做的麵,要她安排自己的住所,還一直對她多有親近……她幾乎都確認了!
他對紀燕珺毫不留情,她也推測是為了正道和忠義摒棄感情。
可紀燕珺最後說的那番話……又怎麼解釋呢?
這會兒還否認,他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星瀾想不通,麵對戟輝的解釋,胡亂的點了點頭。
這一點頭吧,戟輝也覺得不對味了,覺得自己從前做的那些丟人事,尤其是說夢話和買口脂那段,真是說出來害臊,不承認吧,又覺得表達不出他的忠心。
都怪紀燕珺大嘴巴叭叭的,早知道不告訴她口脂的事了。
“戟輝,你誠實回答我。”星瀾突然道,“如果沒有發生昨夜的事,你會娶紀醫女嗎?”
既然已經說到這份上了,她便想把話問的更清楚一些。
戟輝千想萬想真沒想到星瀾會問這句話,脫口而出:“不會啊!我說過不會背叛你的。”
星瀾不假思索:“這不是背叛,我是你的君王不錯,但我也說過,你可以取心儀的女子。”
戟輝也來勁了:“這怎麼不是背叛,就是我既已入了你後宮,就不會再娶旁的女子了!”
“戟輝,你不計較我把你派到這般苦寒之地,還願意出兵助我,我已經不知道怎麼感謝你了。旁的私事,我更沒資格要求你什麼。”星瀾道,“我現在隻想確認你的心意。”
“戟輝。”她問,“你有心悅的女孩子麼?”
這話問的連帶著她自己也有點緊張了,她看著戟輝的眼睛,想從中提前得到答案。
“沒有啊!”戟輝越說越不高興,為什麼她總是不相信他呢?
到底要怎麼說才能顯得真誠可信,可惜心掏出來塞不回去,否則他就掏出來給她看了。
“好吧。”星瀾唰的站起來,就往外走。
“哎!”直覺告訴戟輝事情不妙,忙把她攔下來,“你怎麼了啊?”
剛還聊得好好的,說翻臉就翻臉,女人怎麼這樣啊。
“沒什麼,我該問的都問完了。”星瀾腳步不停。
戟輝隻得老實道:“可我不知道心悅一個女孩子是什麼感覺啊。”
聽到這話,星瀾腳下一頓,差點栽下去。
是了,這個愣頭青,小時候家裏沒女眷,讀書了書院全同窗,後來又一不小心入了後宮,沒過多久又住進了兵營。
也不知道他這輩子總計和幾個女子說過話。
這個心悅不心悅的問題還真是難倒他了。
星瀾嘆了口氣,把他帶到桌邊坐下,輕聲道:“戟輝,你若心裏真的有這個女子,即便她不在身邊,你也會常常記掛著她,閑下來的時候就會忍不住去想,她吃的好不好,過的開不開心。”
她看著戟輝若有所思的樣子,垂眸又道:“她送來的衣裳,你恨不得天天穿在身上不脫,親手做的晚膳,再普通也要吃個乾淨。”
戟輝聽出了神,自己醞釀了一會兒,又道:“那是不是還有,想把最好的都給她,捨不得她受一點委屈,聽一點非議,隻要她想要,命都可以給她。”
這和臣子對君王的忠心有區別嗎?他不敢問。
“沒錯。”星瀾頓了頓,“你有這個感覺是不是,她是誰?”
戟輝這樣的男子,不懂女人心,心思可以直成一根鋼條,但是感情炙熱起來又如烈火,強硬又溫柔,沒有幾個女孩子會抵擋的住的。
“等等啊,我還不是很確定。”戟輝不答,反而露出一張賊兮兮的表情,小心翼翼的問,“我還想同她親近,想抱她,親她的嘴,這也是心悅的感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