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名婦人就是星海口中的貴客?難道她就是當年的星千亦?
可這怎麼可能?她不是已經死了數年了嗎!
眾朝臣一時難以接受。
星千亦已不知許久沒有見過這麼多人,更不提被人盯著看,入殿後本能的向後躲閃,兩名老嬤嬤死死的將她架住。
幾名老臣猶自不相信,探尋的看過去,試圖辨別此人身份的真假。
“陛下?”大理寺卿董敏踉蹌著上前兩步,撲通跪倒在星千亦麵前,“真的是您嗎?陛下?”
他喊的陛下自然不再是星瀾,而是若乾年前,帶兵上陣,一統梁國的星千亦。
星瀾是位功不可沒的盛世明君沒錯,但也隻有他這一輩的人纔有感觸,太平時期的皇帝即便做的再好,和星千亦這般帶著他們避苦避難,從戰火中衝出,真真正正將血光之災擋在他們跟前的人,是永遠比不了的。
星千亦見他靠近,不免好奇的多看了兩眼。她是失心瘋了,神誌像回到了孩童時期,但記性卻比從前還好了。
“你是董卿?”她探尋著問。
“陛下還記得老臣!”董敏激動不已。
“記得啊!”星千亦高興的說,“我還記得你剛上任大理寺的那年,連著辦錯了幾件案子,抱著我的大腿求饒,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踢都踢不開。”
眾人都給聽蒙了,這是那圓滑老練的董敏做得出來的事?
“陛下!”董敏重重的磕下頭去。
抱大腿一事丟人,他從未告訴過任何人,能知道這件事的人,除了前女帝,不會再有其他人!
他親眼看著她下葬,這後半輩子都沒想到,還有再能看到星千亦的這一天!
她沒死,她沒死!
“這是怎麼回事?不是已經去世下葬了嗎?”
“是啊,還能死而復生不成!”
激動之餘,眾人越說越膽寒。
……
星海故意在旁邊無聲的站了一會兒,見朝臣們信服的差不多了,才抬步上前。
“母親。”他喚星千亦。
“小海。”星千亦連忙歡歡喜喜的拉過他的手,像是終於在焦躁陌生的環境裏找到了救星。
星海把她牽到人前:“看來諸位猜測的不錯,前任女帝這些年並未身故,而是……”
他突然轉向星瀾:“被這個女人關押囚禁!”
“一派胡言。”星瀾麵不改色,“朕從未苛待過母親。”
她自然沒有說謊,可這一次,她話語的可信度更低了。
假孕、母親假死……她已經撒了兩個彌天大謊。
她可算知道星海早她假孕的事情,卻留到今天才揭穿的意義了。
就是為了鋪墊今天這一步。
星海柔聲對低著頭的星千亦道:“母親,咱們不聽她狡辯,您來說。這些年,姐姐是不是把您關在地下暗室裡?”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這位曾經叱吒風雲的前女帝身上,星千亦不由自主的退後兩步,往星海身後縮。
看她唯唯諾諾,膽小恐懼的樣子,幾位老臣都快掉下淚來。
她這些年是受了多少折磨啊。
“母親,別怕。說出來,沒人會把你關回去了。”星海又一次蠱惑道,“是不是姐姐把您關在暗室裡?冷宮下的那間暗示。”
眾目睽睽下,星千亦緩緩點了點頭。
一片嘩然。
朝臣們無論如何不敢相信,平時平和又寬容待人的女帝,會對自己的親生母親下此毒手。
可如今人證物證具在,人證又是受人愛戴的前女帝……讓人如何不信。
星瀾嘆了口氣,不知該如何解釋,她不想對眾人說母親得了瘋病。
可若不是母親發病會暴起傷人,她怎麼會把母親軟禁起來。
現在她想解釋也沒用,母親的瘋病已經治好了。
是星海又把母親變成現在這幅唯唯諾諾的樣子!
星海又道:“這個女人為了搶奪皇位,趁著我到北地歷練的時機,與情郎玉京秋聯手,逼迫母親退位,下旨傳位於她,繼而關押母親數年,如此行徑簡直令人髮指!我如今歸來,就是來解救母親,揭穿她的罪行!”
有這樣一層緣由,他就算師出有名,沒人有資格質疑他的反叛行為。
“這不可能!”又有年輕的臣子上前反駁,“陛下登基那年不過十三,在此之前已經集萬千寵愛於一身,有什麼理由,又有什麼能力逼退前女帝?”
“你問理由?”星海不以為意,輕描淡寫道,“因為她根本不是皇家血統。她不過是母親身邊奴才留下的孽種,憑著母親憐惜才養在身邊,沒想到養成了一隻白眼狼,反過來恩將仇報。”
星瀾微微眯起眼。
他又垂頭問星千亦:“母親,兒子說的對嗎?其實這些年您一直心繫兒子,想要兒子回來救您出來。像她這種流著奴才血脈的賤民,根本不配坐在尊貴的皇位上。”
星千亦看了他一眼,沉默的點了點頭。
“母親。”星瀾走近了兩步,專註的看著母親,“您再好好想想,真的是我逼您退位的嗎?我真的……不是您的孩子嗎?”
星海也望向星千亦。
星千亦一會看看這個孩子,一會又看看那個孩子,半晌才道:“是你逼我退位的,小海他……纔是我的親生孩子。”
朝臣們已經說不出話了,怪不得女帝和前女帝在麵相上沒有一絲相似之處。
星瀾卻突然氣笑了。
她懂了,她算是全懂了。
母親現在神誌跟孩童無二,星海隻需略施小計,就能逼迫她認同他的話。
即便她再說出母親現在精神有問題,又有哪個太醫敢來為母親診治?
隻怕來了也隻會說是因為長期受虐待才變成這樣。
但有了母親這位“鐵證”,星海就能在金鑾殿上顛倒黑白。
前一會兒才說自己不是親生的,現在當著眾人的麵,又說其實自己是,而星瀾不是。
他嘴上罵的“賤民”和“奴才”,難道又不是在罵他自己?
……但可能這纔是他真正想要的吧。
真正高貴的血統。
還有母親的愛。
所以才會在朝臣麵前,在天下麵前,以這樣一種吃力不討好的方式為自己正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