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點點過去,朝臣們都要罵累了,星海卻依舊不言不語,隻專心致誌,從頭到尾的看那副畫。
一直看到末尾處未完工的部分,才略帶遺憾的挪開目光。
這還是他第一次完完整整的瞭解到姐姐的故事。
從前都是接的前線隻言片語的情報,或者從伏先生口述中得知。
那些一聽就汙了耳朵的東西,彷彿與今日這幅畫上記載的都大相逕庭。
朝臣你一言我一語的斥責沒有令他生氣,反而真的促使他開始認真思考。這樣的處境,如果換了他,他能不能做到比星瀾更好。
在認真的想,她……是不是也同自己一樣,常常很絕望。
星海想著,眼神又不自覺的放鬆下來。
“小海。”
星瀾緩緩從陰影中走出,走到星海身邊。這是她到金鑾殿裏這麼久第一次開口,語調沒有一絲波瀾,卻有一股叫人無法忽視的力量。
這是她做了好幾年皇帝養出的氣度,即便淪為階下囚也掩蓋不住。
所有人都忍不住屏住呼吸,不知她這時候出來是想做什麼,還叫的這麼親切。
“就到這裏吧,小海。”她牽過星海的衣袖,溫聲道,“隻要你停下,一切都還有迴轉的餘地。”
星海聞言放鬆的神情立馬怒不可遏:“不要擺出一副悲天憫人的臉!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有什麼資格勸我停!”
朝臣們都不禁暗暗搖頭,覺得星瀾不該沒事挑起星海的怒意,還不如伏低做小,再做打算。
隻有蟄伏在一旁的伏先生暗自驚心。
這個女人看著有勇無謀,口無遮攔,實則每一句話都有目的。
她剛才一直不開口,開口就是沖海公子來,就是因為她知道,她現在沒兵沒權,光靠朝臣鬧事也起不了決定性的動作。
海公子對她的感情是唯一的突破口。
而且她並不是完全沒有希望,素來波瀾不驚如海公子,卻被她輕而易舉挑起怒氣,也就證明瞭她在他心中的地位。
他甚至都沒有甩掉她牽著他袖子的手。
剛剛死了情郎和重臣,就能開始如此冷靜的繼續算計旁人,這個女人,當真不一般。怪不得當初能在尚嚴華手裏坐穩皇位。
……不能繼續下去了,否則遲早會出事。伏先生眯起眼,打量著場上的情形。
“來人!把這個擾亂朝堂的畫侍詔拖下去!”他突然站出來下令,伸手指著段泓,“將他雙手砍了,丟出去喂狗!”
門前侍衛愣了愣,立馬行動。
雖然伏先生的命令來的有些莫名其妙,但在北境的時候,除了海公子,就是伏先生最大了。甚至有時候,伏先生的話分量更重……他們不能不聽。
“且慢!”星瀾上前厲聲道,“你又是什麼東西,敢越過主子下令!”
星海麵上的怒氣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刻骨的冰冷。
他喜愛的溫柔之意消散,那隻牽他袖子的手也不知不覺的收了回去。
就是為了救旁的男人?
那就讓這個礙眼的男人也一併消失吧。
幾乎沒有一絲猶豫,他抽出長劍,直指段泓。
段泓前有星海,後有侍衛,避無可避,咬牙站定。
“小海,不要!”星瀾抱住星海的手臂。
星海一把回抱住星瀾,憤慨道:“這就暴露了,嗯?裝模作樣半天就是為了救他吧!幸虧沒叫你得逞!”
他厭惡她身邊所有的男人!尤其是這個過去就攔著姐姐不讓她見自己的段泓!他早就恨的牙癢了!
他突發奇想,靠近星瀾耳邊,低聲道:“讓我殺了他,我就把皇位還給你,你還是我的好姐姐,怎麼樣?我說到做到。”
說完,他滿意的感覺懷中的星瀾僵了僵。
這是一筆穩賺不虧的買賣,一個段泓,換一片江山,多劃算。
姐姐不可能不答應。
而他要的,正是姐姐主動拋棄那些男人帶來的快意。
“捨不得?還是不忍心說出口?”星海得意的笑起來,“沒關係,姐姐,我來替你做選擇。我數三聲,你不說話,就當同意了,好不好?”
他沒有給星瀾任何猶豫的時間:“三……”
“不。”才隻數了一個數,星瀾就利落的拒絕了他。
“你……”星海怒氣更甚。他都已經讓步了,還給她台階下,怎麼她就不能乖乖聽話一次!
星瀾抬眼望他,同樣低聲道:“你若殺他,我便自刎,讓你繼續一個人孤孤單單的過下半輩子。”
“你竟然敢……休想。”星海氣的渾身發抖。
他最恨的就是孤單,哪怕是折磨,他也要把星瀾捆在身邊折磨!
他一把推開星瀾,抓住段泓,一劍貫穿他的右手。
段泓一聲悶哼,捧著鮮血橫流的手,重重的摔在地上。
“他不是愛畫麼?”星海冷言道,“拖下去,叫他繼續畫,畫不出來把手吊起來畫!”
“不過要注意。”他頓了頓,“千萬別死了。”
他轉過身,戲謔的看著星瀾:“滿意了嗎?如果你死了,我有無數種法子叫他生不如死。”
星瀾麵色蒼白如紙。
看到這樣失態的星瀾,星海感到一陣暢快,又一陣莫名對自己的噁心。
他心煩意亂的走回龍椅邊,在地上巨大的畫捲上留下一道道骯髒的腳印。
“如此報喜不報喪,也難怪你們被整個女人矇蔽的不清。”星海沉聲道,“今日,我就叫你們看清這個女人的真麵目!來人,帶貴客入殿!”
伏先生終於鬆了口一氣。
鬧哄哄的朝堂頓時鴉雀無聲,好一會兒才又重新恢複議論。
貴客?都鬧成這樣了,梁國有身份的人今日都在這裏了,還會有誰能稱之貴客?他還有後招?
侍衛很快帶人回來,也不容眾人多猜了。
一名麵容秀麗的婦人在兩名老嬤嬤一左一右的攙扶下,哆哆嗦嗦的踏入殿內。
眾人下意識望過去,年輕的臣子沒什麼反應,還在麵麵相覷。
上了些年紀的老臣卻在驚詫間,幾乎站立不穩!
這名婦人……為何和上一任女帝星千亦,長得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