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都是星海派人去太醫院砸了田知章的鎖箱搜出來的。
有人不信邪,真的去翻看了,才發現同樣的日期,田太醫做了兩份記錄。
一份,是對外的,星瀾母子安康的記錄。
一份,是他為了自己方便回顧而留存記錄的真實情況,清晰的記載著女帝宮寒,難以受孕的事實。
真實的那份被壓得層層疊疊,卻還是被人搜了出來。
“看清楚了麼,都看清楚了麼?你們的女帝,根本懷不上孩子。”星海笑的肆意張狂,“女人做皇帝是多悲哀啊,自己生不了孩子,就連儲君都得不到。你們猜她到日子了想怎麼樣?她想從外邊抱一個野種,假冒親生的孩子,日後繼承皇位!”
朝臣麵麵相覷,無人再發聲。有人忍不住看向星瀾,指望著她能出來辯解,最後也失望了。
對於皇位,血統比能力更重要。
這是千百年來根深蒂固的觀念。
更不提這當中還摻雜了令人厭惡的欺騙。
“皇家血統,豈容玷汙!”星海又厲聲道,“這個女人為了保住她心心念唸的皇位,什麼齷齪事都做得出,什麼彌天大謊都撒得出!她……”
“撒謊又如何!”隻聽殿門前一道清麗的男聲,強勢的打斷了星海的聲音。
眾人轉頭望去,見門前一位錦衣貌美的男子,懷抱一隻錦盒,快步闖入殿來。
正是女帝的後妃之一,同時也在朝中任畫侍詔的段泓。
不少人暗暗搖頭,居然還有後妃敢來?一個流妃送死不夠,還來第二個?
段泓似是一路跑來的,還微微喘著氣,但聲音清朗清晰,傳遍朝堂。
“撒謊又如何,你們誰敢言自己從未撒過謊。即便撒了,她不是位稱職的皇帝嗎!她做的不好嗎!若不是她,我等都是趙國鐵騎下的亡國奴,焉有如今錦衣玉食的生活!”
“而你星海。”他毫不膽怯的平視著坐在高位上的男子,“口口聲聲說奪回江山,若非她力挽狂瀾,豈還會有江山留下來等著你奪?”
星瀾望進段泓冷靜的眼,心驀地一沉。
他做的很好,說的很好。
但她不想他來。
這是有去無回。
星海卻神色輕鬆,嗤之以鼻的反問:“什麼力挽狂瀾,那叫美人計。她是能帶兵打仗,還是能上陣殺敵了?若隻要每日按時上朝,聽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也叫稱職,那找隻阿貓阿狗來,遇事往下邊一甩,也是稱職的好皇帝!”
段泓絲毫不理會他的嘲諷,反而利落的開啟錦盒,陡然丟擲一副巨大的畫卷。
十多尺長寬的畫卷行雲流水般的散落開來,平鋪在地上,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這本是我欲在陛下二十歲生辰的時候贈予她的賀禮,還有一部分沒有完成。”他牽過畫卷的一角,看得出角落還有不少未完工的圖案,輕聲道,“但現在拿出來也正合適。”
這是一副描繪星瀾本人生平的畫卷。
上邊由左至右,以一幕幕場景的形式,展現了星瀾自登基起的所有大事。
她登基的樣子,上朝的樣子,練武的樣子,領兵打仗的樣子,站在雨裡捉拿尚嚴華黨羽的樣子,夜裏與朝臣商議些剿賊檄文的樣子……
嚴肅的、緊張的、努力的、開心的……
什麼樣子的星瀾都有。
段泓擅畫人像,下筆惟妙惟肖,畫中人的眉眼五官,動作神情都很是逼真,甚至一根根頭髮絲都清晰可見。
而且畫中場景活現,看了彷彿能叫人親臨現場。即便是完全不認識星瀾的人,都會想通過這幅畫卷把她的故事一點點讀下去。
畫捲上記載的許多事,朝臣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如今看了,才知女帝這些年一步步的艱辛,才知她曾經承受過多大的危險。
段泓又朗聲道:“陛下十三歲登基,十六歲親政,如今也不過雙十年華,短短四年,她揭穿前皇後尚嚴華惡行,奪回政權,又扶盧四皇子蕭景言登基,讓梁盧兩國相守相助,還親自率兵抵禦趙國入侵,如今又興修海外市場,拓寬貿易互通……這樣的成績,你星海又做得到嗎?”
一語點醒夢中人。
朝臣中立馬有人介麵:“不錯,即便陛下在子嗣一事上有錯,但目的也是維穩。她在其位,謀其政,功遠遠大於過!”
“正是這個理,陛下自登基以來,每日日理萬機,從未外出享樂,也從未肆意揮霍,如此勤政廉潔的皇帝,莫說我們梁國,即便放眼整個華夏曆朝歷代,也找不出第二個。”還有人道。
……
眾臣你一言我一語,風向幾乎立刻就變了。
他們就是要集結起來抗議,女帝是前女帝下旨繼位,名正言順,你星海又有什麼資格囚禁!
有本事,就把這整個金鑾殿的朝臣都殺了!
看整個梁國還有哪個服你,哪個為你賣命!
段泓的出現就像是重新點燃朝臣激情的一把火,他的言語、他的畫明明白白的印證了星瀾為梁國付出的一切。
今日他們的反對無論是有用還是無用,星瀾一生功績,都會清晰的刻在每一位臣子的腦中。
對星海的勢力來說,這永遠都會是一根拔不掉的刺。
星海看那畫卷看的認真,身後那山羊鬍子的伏先生早已氣的胸口起伏。
這陣勢,早就超出他們控製範圍了!
段泓說完後,就平靜的站在一旁。
他能感覺到星瀾的目光一直鎖定在他身上,但一直強忍著沒有回望過去。
相伴數年,星瀾的性格脾氣,他再清楚不過,她一定不希望自己跑回來,說不定這會兒已經生氣了。
他並非一心想著飛蛾撲火燃燒自己的人,但他絕不允許,還有其他這麼多人還在為她努力的時候,自己一個人躲起來偷生。
他知道自己沒能力救出她,但想到這份準備了一年多的畫卷會有用,就很乾脆的來了。
哪怕隻能起一點點作用,為她爭取一點點勢力,就值得了。
至於他最後的結局……與她何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