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秋嘆氣。
看她這沒良心賊笑的樣子,定然是不知道他剛才被嚇得多厲害。
聽到那冷冰冰的“孩子掉了”幾個字時,他差點被心底湧出來的悔意和恐懼侵蝕全身。
他差點以為,差點以為因為他的一己私慾,害了她的孩子。
……在今日見她之前,玉京秋心裏都是有氣的。
對她,對她的孩子。
甚至以為見了她以後會控製不住的對她發怒,特意多吃了一次靜心的葯……
沒想到沒有,一點都沒有。
所有的氣悶在見到她的笑顏的時候,都幾乎全部煙消雲散了。
甚至更後怕傷害到她和她的孩子。
如果真的做了什麼害她沒了一個孩子,他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她居然哪這種事情開玩笑?
“到底怎麼回事?如實道來。”玉京秋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
星瀾哪裏再敢皮,連忙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的經過說出來。
玉京秋聽著,原本放鬆的心又沉下去。
“你……懷不上孩子?”他眉頭鎖緊,知道這種事對於一個女子來說意味著什麼。
“暫時懷不上吧,後麵不一定。”星瀾心態早就平和了,“太醫已經在幫我調養了,沒關係的。”
看她滿不在意的樣子,玉京秋強壓下苦澀,溫柔的順著她的發。
“你受苦了。”
若不是在冰冷的海水裏泡了那麼久,若不是朝政忙碌的作息紊亂……她不至於此。
若非他當年心煩意亂之下離開,若他還在她身邊輔佐,沒有留下一個爛攤子就跑。
她也不至於此。
連做母親的資格都沒有了。
想到自己曾經還為她懷孩子的事不快,玉京秋甚至覺得有些羞愧。
星瀾在他麵前一貫的小女孩姿態,險些叫他忘了,她一向比自己更大氣,更有帝王的格局。
委屈哪怕全部自己嚥下,也要再想辦法繼續撐起這個梁國。
“嘿嘿,真沒事兒,你抱抱我就好了。”星瀾趁機往玉京秋懷裏鑽了鑽。
“那到時孩子呢?準備抱一個來?”玉京秋又問。
星瀾也不瞞他:“霜月懷了孩子。”
玉京秋目光柔和了許多:“那很好,霜月那丫頭對你一貫忠心。”
星瀾能走到今日,她自己的努力和堅韌最重要,但更不可或缺的,是她身邊總有這麼一群對她忠心,為她賣命的臣子和僕從。
當然了,也不是全部都賣命。
就因為她是女子,質疑她的人也更多。
既然說到了這裏,星瀾乾脆把工部尚書反叛的事,連同目前星海的情況一起告訴了玉京秋。
工部尚書落馬的事傳遍了華夏,玉京秋自然有耳聞。
而至於星海是如何不動聲色的打入朝廷內部的,他隔得遠,也一時難得參透。
趁這個機會,星瀾也找玉京秋請教了當下的形勢。
自張先走後,她大事基本都自己拿主意,也常有舉棋不定的時候。
玉京秋在許多方麵,尤其是在製衡朝廷勢力方麵,比她強得多,她自然要找他多取取經。
“當下的重中之重自然是要穩定經濟,恢複發展。”玉京秋毫不遲疑的給出答案,“現在各國都受戰亂波及,短期不會再輕舉妄動,誰經濟恢復的快,誰就先在華夏佔據主導。”
星瀾雞啄米似的點頭,英雄所見略同。
“至於星海那邊……”玉京秋蹙眉,他過去常去星家,對星海自然也不陌生。
這少年當初就對他沒幾個好臉色,那時大家都隻當是小舅子對姐夫天然的敵意,卻不想鬧到瞭如今水火不相容的地步。
“星海那邊,我還沒有查到他的任何動向。”玉京秋坦白道,“他現在藏得夠深,上次你將他的人拔乾淨,下次他沒有萬全把握,隻怕不會再動手。”
“那我現在應該如何應對?”星瀾問。
“還是一個字,穩。”
玉京秋解釋,想要穩住朝政,不再讓工部尚書的悲劇重演,星瀾必須在六部當中都有撐得起場麵的近臣。
也就是說,哪怕任何人反叛,撐起整個梁國命脈的六部都不會垮。
例如戶部,戶部因曾經是玉京秋手下的,其中官員基本都是親星瀾一派的。
現任的曹尚書能力雖一般,但忠心不二,絕不會反叛星海,那麼戶部當中即使有其他人反叛,也不會造成大礙。
禮部也同理,禮部的主心骨,段家和蘇幕遮,都是徹頭徹尾星瀾的人。
而工部出事,自然是因為工部尚書帶頭造反。
現如今吏部、刑部、工部都沒有天子近臣,兵部也隻有耿信鴻和戟輝兩員大將,形勢照如此看,也不容樂觀。
“我明白了。”星瀾感覺自己在玉京秋的點撥下朦朦朧朧又悟了一層,“後麵我找機會把吏部和刑部的官位調動一下,安插一些信的過的人進去接手,你覺得如何?”
“可以徐徐圖之。”玉京秋點頭稱讚,“之前才薅了一層羊毛,不要把他們逼急了,或者不光是調動,你也可以重新發展親信。”
“不過……”他又話鋒一轉,“我覺得現在最棘手的,還是兵部。”
“為何?”星瀾驚訝,兵部一向是她最放心的。
不論是當初替她奪回政權,出兵盧國,迎擊趙國,都是兵部出了大力。
她從不覺得兵部會反。
“當下兵權如何分配的?”玉京秋問她。
“南麵是耿信鴻,北麵是戟輝。”星瀾回答了一半,自己也反應過來,說的有些躲閃。
堂堂這麼大一個梁國,竟然把全部的兵權分給兩個人,皇帝自個兒調個兵都要找耿信鴻,說出來都是笑話。
也虧得她心大,換了個皇帝,隻怕覺都睡不安穩。
可星瀾就是信他們兩人。
“我知道這兩人可靠。”玉京秋倒是沒有笑她,“隻是你有沒有想過,一旦他們二人誰出了意外,你當如何。他們手下你可一樣信得過?”
他說的委婉,但星瀾聽得懂。
耿信鴻和戟輝是忠於她不假,但兵部和另外五部性質不同,他們手下的兵,比起她,更是忠於將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