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這麼說?”星瀾嘆了口氣。
蘇幕遮垂下眼,沒有說話。
“你都看到了,是不是?”星瀾又問。
他還是沉默。
星瀾胸口堵的厲害。她突然很想“感謝”蘇幕遮,托他這句話的福,她鬱結的都感覺不到手疼了。
“請陛下放心,臣從未向他人提及,往後也不會多言。”蘇幕遮站起身,走到星瀾身邊,深深的跪拜下去。
“你這是……”
蘇幕遮叩首,額頭貼到地麵:“臣,替大梁百姓謝過陛下。”
是,他什麼都看見了。他看到趙皇將星瀾拖到帷幕後,聽到他們爭吵,聽到趙皇向她妥協,答應她退兵,最後透過帷幕的間隙,看到他們擁吻。
看到星瀾順從的時候,他就覺得,這位女帝可能不會再回梁國了。
他回來後鬱鬱寡歡,想著自己應該提醒其他人早做打算,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沒想到過幾日她不僅回來了,還把趙皇一併帶回來,還吩咐他擬定草案,說要用趙皇換回梁國被掠奪的城池。
她冷靜的不似常人,甚至讓他沒有辦法判斷那時的擁吻是真情還是假意。
情情愛愛的,對她似乎也就是那麼回事。
在蘇幕遮心裏,星瀾從來不是個合格的妻子,不是個聽話的情人,甚至算不上一個言而有信的朋友。
但她是個心懷天下的皇帝。
“幕遮?”星瀾呆了。
要知道蘇幕遮素來清高,從前被她“強擄”到宮裏,連正眼也不瞧她,也不怕受罰。
第一次對她用尊稱,還是找她借錢的時候。
現在竟然……
“起來啊。”她呆了好一會兒纔想起來去扶他。
蘇幕遮卻沒有立即起身,正色道:“世間難得雙全法,總有虧欠的一邊。您亦不必覺得愧疚。”
沒有人能對得起所有人,隻能選擇對他們更重要的人。
“……謝謝你。”星瀾垂下頭,眼裏霧濛濛的,頓了頓又問他,“你那日為何會去嘉航碼頭?”
“是,是去尋您的。”蘇幕遮沒想到星瀾突然問這個,答的僵硬,他不擅長撒謊,隻能誠實講,末了又趕緊加了句,“大夥兒都在找,不止臣一個的!”
星瀾隻覺今日自己的眼淚真是不值錢,嘩啦啦的往下落。
蘇幕遮忙取了帕子遞過去。
她胡亂了擦了擦臉,想還回去,想起蘇幕遮的習慣,低聲道了句歉,又把帕子收到了自己懷中。
蘇幕遮伸到半空的手僵了僵,連忙順勢扶到案幾邊上,站了起來。
“那,那事不宜遲,臣這就再與趙國使者溝通。”他慌忙離開。
星瀾看著蘇幕遮離去的背影,靜坐了好一會兒。
這麼久以來,雖然她身邊的人來來往往,但一直很幸運的被溫柔的人簇擁。
她應該有做任何事的勇氣。
……
十日後。
趙國大軍後撤,退到兩國邊境,兩國相約會麵,趙國用白銀數萬兩贖回趙皇賀聖朝。
訊息震懾五國。
原本都以為梁國難逃大難,沒想到梁女帝憑一己之力以這樣戲劇的方式逆轉了形勢。
要知道趙國損失的可不僅僅是白銀,還有已經到手的大片江山。
更不提打下這片江山耗費的人力物力。
若等以後各國知道梁國還趁機搶回了礦產豐富的河舟山脈,隻會覺得更不可思議。
別說是其他國家了,即便是梁國本土人,都不敢相信這位鼎鼎大名的趙國戰神怎麼會跑到他們梁營自投羅網。
為了女人?堂堂一國之主真的連孰輕孰重都分不清?
還是說女帝真的會妖術?
交接在即,星瀾手受了傷,耿信鴻原意是會麵趙軍時請她在城中坐鎮,由他代為將賀聖朝押送過去,但星瀾執意親自前往。
馬車的顛簸加重了手腕的疼痛,星瀾甚至不得不下車,用雙腿走完最後一段不平整的路。
她走得慢,車隊也跟著慢。
賀聖朝倒是安安穩穩的坐在後邊的囚車裏,看著步履維艱的星瀾。
她化了與此前那冒牌貨類似的深色濃妝,乍看之下老了好幾歲。
雖然更像個皇帝了,但,真醜。
趙國使者早早的等在約定地點。兩邊都打探過,雙方都沒有帶多的軍隊人手。
他們都心照不宣的想早點了結這樁事。
“陛下!”
“陛下在那裏!”
賀聖朝的老部下遠遠地就看到了他,麵上都有焦心關切之意。
交接需要謹慎,耿信鴻怕姓賀的又暴起傷到女帝,也不顧及麵子,自己連同手下數人共同將他從囚車裏押送下來,轉移到趙軍手中。
行至星瀾身邊時,賀聖朝突然站定,幾人都拉他不動。
他轉頭看她濃濃的妝容,就像厚厚的麵具,遮蓋了她所有的情緒。
“沒殺就是給機會了,梁女帝。”
“禮尚往來。”星瀾隨口應著。
她知道,以賀聖朝的性格,在這個動蕩的年代,他們一定還會有下一次交鋒。
那時候的賀聖朝,隻會比現在更難纏。
交接很緩慢,氛圍也很差,雙方都劍拔弩張的,但趙皇最終順利的回到了手下身邊。
手下連同隨行護送的數百名將士都興奮的吶喊,似乎都發自內心的高興皇帝平安回來了,沒人因為他為色誤事而對他不滿。
對於趙國來說,這無疑是一場恥辱的交易。但趙國的將士,興高采烈的像是在迎接凱旋的勝者。
星瀾一直站在原地,看他們歡呼雀躍的走遠,看了許久。
久到耿信鴻都有些拿不準她是不是還有後招。
“陛下?”
“走吧。”星瀾笑了笑,上了馬車。
或許此事對趙國的打擊,並沒有其他幾國想像中大。
她有點酸。
若事情反過來,是她因為傾慕賀聖朝而害的梁國退兵賠款,可沒有幾個梁國人會原諒她。
不過這無關皇權,而在於男人好色是風流,女人情深是愚蠢。
後續幾日,情報不斷傳來,果然沒有出她所料,趙軍當中幾乎沒有因為退兵和賠款的結果爆發怨氣和不滿,都在喜氣洋洋的迎接趙皇。
可能在趙國人眼裏,男人貪色是再平常不過的一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