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登基那年,張先第一個站出來反對,給了本就根基不穩的女帝一記重創。
後來不知他哪根筋又轉回來了,重新支援女帝,為她出謀劃策,助她重新從前皇後尚嚴華手中奪回政權。
女帝不僅沒有將他從前反叛的事定罪,還因他有功又加封賞,一時傳成君臣和睦的佳話。
這個反轉的故事也曾經讓一眾八卦之人津津樂道,甚至還添油加醋的加了不少情情愛愛的成分進去。
但現在沒人再說了。
……星海王爺謀反了。
而所有人都知道,張先那年反對女帝繼位,就是因為他站星海王爺。
再加上這一次,他指揮的海軍屢戰屢退,沒有半分當年為前女帝帶兵時的驚艷,反而處處中計,以至於女帝身陷囹圄,很難不讓人多想。
若非盧皇率軍趕到,加之海嘯攪亂了戰局,女帝隻怕已經身首異處了。
現在軍營上下,上至耿信鴻,下至普通將士……所有人都對張先起了疑心,看他的眼神和看奸賊的眼神無異。
隻是拿不到確切的證據,加上女帝沒有發話,所以還沒人對他動手罷了。
阮連空收回思緒,冷不丁的發現這位張先正不近不遠的看著他。
“見過張先生。”阮連空慌忙道。
張先難得和氣的笑了笑:“阮良人守在此處,可是想去探望女帝?”
“叫先生看破了。”阮連空隻得不好意思的點頭。
“快去吧。”張先又道,“她現在心情不好,正需要貼心人安慰呢。”
“啊,多謝先生提醒。”阮連空連連拜謝,告別張先,一路琢磨著已經想好的溫言細語,朝女帝營帳過去。
但是營帳門口重新有了宮女值守。
若敏是霜月頂替星瀾這段時日,緊急找來頂替霜月的宮女。
畢竟替身要裝得像,也需要有宮女在旁侍候的。
據說她不緊嘴巴緊,而且做事穩妥,很有眼見力,擅長揣摩主子的心思。
所以即便這會星瀾回來了,她也留下來,同霜月一起侍候星瀾。
“阮良人。”若敏行禮,接著嚴肅的攔下了阮連空,“陛下受傷,正在歇息,吩咐任何人不要打擾。”
阮連空隻好道:“陛下身子抱恙,臣作為後妃,理應從旁侍疾,請若敏姑娘通融。”
而且剛剛張先纔出來的,什麼任何人不打擾,託辭!他心想。
若敏堅定的守在門前:“陛下的命令就是聖旨,請阮良人不要為難奴才。”
阮連空還想再說,又聽身後一陣動靜,竟然是蘇幕遮也來了!
嗬,表麵上雲淡風輕不爭寵,這會就露出狐狸尾巴。
來,一起吃癟。
“蘇貴人來了。”若敏行禮。
“煩請若敏姑娘通報。”蘇幕遮頷首。
“蘇貴人直接進吧,陛下心情不好,見到您興許會高興許多。”若敏禮貌的笑了笑,掀開簾帳,請蘇幕遮走了進去。
阮連空目瞪口呆:“你這什麼意思?”
若敏轉過頭,對上他又換上一張麵無表情的臉:“請阮良人理解,陛下現在不想見任何人。”
阮連空:“……”
敢情隻有他是“任何人”?張先和蘇幕遮都不是?
……
星瀾躺累了,起身坐在案幾前翻閱奏摺。
倒不是她真的多勤政,隻是想找點事情分散手腕疼痛的注意力。
……還能停下對母親身世的胡亂猜測。
“幕遮來了?”看到過去對她抗拒遠離的蘇幕遮主動來訪,星瀾是真的有些高興。
“快坐。”她指了指案幾另一側的矮凳,想起他有潔癖又補了句,“剛剛擦過的。”
“謝陛下。”蘇幕遮攬過長袍下擺,恭謹的坐下。
從星瀾認識他開始,他身上就一直有一股文人的清高傲氣,不過這樣的人在軍營裡還是很受尊敬的。
她與蘇幕遮的相處關係,與其說是皇帝和妃子,更像是正經的君臣。
“這是禮部擬用趙皇本人換回的城池和財物清單,請陛下過目。”蘇幕遮遞上一份奏摺。
星瀾接過來,不由的點點頭。
她要用賀聖朝,換回此戰中梁國失去的所有。
她讓人好生養著賀聖朝,即便賀聖朝折了她的手腕,也下令不準對他用刑,為的,也是這個目的。
趙國想平安接他們皇帝回去,就必須退回他們侵佔的每一座梁國城池,釋放所有的梁國俘虜,再賠償白銀和物資,用於梁國重建家園。
“還要再加一些。”星瀾想提筆,纔想起自己右手動不了,便將奏摺遞迴給蘇幕遮,“再加河舟山,把整片山脈都割讓給我們,再加兩萬兩白銀。”
“陛下?”蘇幕遮驚愕,“兩萬兩白銀是否太多?河舟山脈在兩國交界,礦產豐富,本就屬於趙國境地,讓他們割讓河舟山,與在他們身上剜肉無異!”
星瀾不以為意:“河舟山百年以前就是我梁國的,隻是數年前梁國內亂分裂,才叫他們趁機佔了去,這次要回來正好。”
“臣不是說不應該要。”蘇幕遮搖首,“趙皇雖為一國之尊,但若我們提的要求太多,趙國會不會棄之不顧,與我軍拚個魚死網破?”
“原來你在擔心這個。”星瀾彎了彎嘴角,“放心吧,不會的。”
賀聖朝在趙國的地位之高,威望之盛,她這段日子已經摸的差不多了。
那可不是她這種時時刻刻飽受輿論爭議的女皇帝可以比的。
趙軍寧可錯失搶攻梁國的最佳時機,寧可冒著斷糧的風險,也要駐紮此地與梁軍對峙,為的,就是接他這位趙皇回營。
不過是區區一個河舟山脈,他們不可能捨不得。
蘇幕遮聞言提筆,良久還是沒有落下。
“陛下。”他抬眼,“臣前日在嘉航碼頭見到您與趙皇了。”
星瀾胡亂的心思立刻收了回來,有些慌亂的移開目光。
她記得遇見過蘇幕遮,隻是沒想到蘇幕遮也看到她了。
“是……在一間酒肆裡嗎?”她低聲問。
“嗯。”蘇幕遮點頭,“隻是當時臣孤身一人,自知敵不過趙皇,趕回去回去叫了人,隻是回來就沒看見你們了。”
“沒事。”星瀾道。
“臣還以為,您不會回來了。”蘇幕遮沉靜的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