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瀾看他又撿碎石塊樹枝搭了簡易的架子,將蛇肉架在火上,烤了起來。
看來這位皇帝從前沒少在荒郊野嶺獨自生存過,一點也不像她和蕭景言這般養尊處優長大的。
“你要閑的沒事,就把那塊皮毛補一補。”賀聖朝被她看的發毛,從懷中取了針線扔在她身邊。
“你怎麼會隨身帶針線?”星瀾不可置信。
賀聖朝冷冷的看她一眼,沒有回答。
星瀾自己反應過來,他帶針線自然不是為了補衣裳。
針線自然不是隻能補衣裳,還有一個用處,就是縫傷口。
“這個也不會……”星瀾聲音軟下來,終於沒那麼理直氣壯了。
賀聖朝翻動蛇肉的手滯了滯,嘆道:“做飯也不會,女紅也不會,你還是不是個女人?”
“我們梁國女人不需要做這些,會幹活兒掙銀子就行。”星瀾怕他起疑,一頓瞎扯,還找了幾塊大些的皮毛墊在身下坐著。
“不會晚上就凍著。”賀聖朝應該是會的,但是顯然不準備幫她了。
星瀾抱著膝,將腦袋擱在膝蓋上,專註的看著烤製的蛇肉。
賀聖朝的手藝似乎很好,火候把握得當,蛇皮被烤的微焦,裏層的肉也翻滾著油脂,令人垂涎三尺。
“拿去。”賀聖朝割了一半分給她。
如果說避免她死掉一次就算救她一條命的話,賀聖朝已經救了她許多條命了。
星瀾接過蛇肉,吹了吹,小口吃了起來。
沒有鹽和其他調味,蛇肉並沒有看上去的那麼美味,但是對於荒郊野嶺求生的兩人來說,已經算得上是上品佳肴了。
賀聖朝沒有星瀾那麼秀氣,像野獸一樣大口撕咬著吃,三兩下就把肉吞了個乾淨。
這個人,真的野蠻,在他的帶領下,趙國上下都充滿著恐怖的野性。
梁國人都要斯文溫和許多。
但星瀾也意識到,賀聖朝本不必對她如此。
即便他不知道她的身份,也大可不必救她一次又一次,分食物給她,為她準備乾燥乾淨的衣裳和睡覺的厚毛皮。
他大可以把她捆起來,逼她就範,逼她帶他出去,沒必要範這個麻煩救她照顧她。
能自由活動的星瀾反水的風險比被捆起來的星瀾要大得多。
想到這裏,星瀾也開始大口吞肉。
好像吃的快一點,承他的情就能少一些一樣。
“梳頭你總會吧?”賀聖朝不耐煩的問她。
星瀾愣了愣:“會。”
這次她不準備騙他,也騙不了,自己的頭髮在去溪邊洗漱的時候已經重新梳過了。
“那過來,替我梳趙國男子的髮髻。”賀聖朝下令。
星瀾懂他的意圖,現在不比從前,趙國人落到梁國人群裡,是會被圍毆的。
她緩緩起身,手在衣服上擦了乾淨,站到他身後,解開了那兩隻被海水泡的打結的小辮子。
賀聖朝的頭髮多又密,遠看還不覺得,近看像一堆雜亂的枯草。
這還是星瀾第一次為男主束髮。
她費了好大的功夫,才把他那頭草堪堪整理清楚,勉強束個梁國男子最常見的簡單髮髻,乾枯的頭髮被她不小心扯掉不少。
但看著順眼多了。
雖然細看上去,眉眼鼻間還有趙國人的影子,但若隻是乍一眼上去,似乎也和平常梁國人沒有多大區別。
“休息吧。”賀聖朝終於沒再發情,靠到一邊睡了。
篝火邊最寬敞平穩的位置空了出來。
星瀾沉默的看了一會兒,將幾塊還算大塊的毛皮搬過去,墊在地上睡了。
一夜無眠。
兩人在山洞裏躲了整整兩日,隻靠吃蛇肉過日子,所幸那蛇夠大,夠吃。
夜深人靜的時候賀聖朝會摸出去打一些清水回來喝。
“差不多可以走了。”第三日清晨,賀聖朝如是說,“你覺得呢?”
“你說走就走吧。”星瀾道。
其實私心來說,她願意和賀聖朝繼續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山洞裏住下去。
自然不可能是她有多捨不得賀聖朝,而是如今兩國都失了君王,又都在梁國的領土上。
比起梁國,趙國更需要賀聖朝。
繼續拖下去,雖然對雙方都不利,但是對趙國更不利。
不過她也不會表現的那麼明顯。
正式走出山洞,兩人為了躲避山賊,很快潛入了密林當中。
已經好幾日沒有下雨了,地上不再泥濘,好走了許多,兩人步伐很快,也沒有遇見什麼野獸。
途中遇見兩隻土黃色的野兔,被賀聖朝捉了刺死了,準備當晚餐。
他的腿還包紮著,星瀾不知道恢復到什麼地步了,但見他能跑能跳的,大概也是無礙了。
“認出來了麼,這裏是什麼地方?”路上,賀聖朝突然問她。
“不知道。”星瀾老實的回答,“下了山才知道。”
這個回答沒有超出賀聖朝的預料,兩人又沉默了。
實際上,這幾天他們都沒說幾句話。
“梁女帝,是什麼樣的女人?”賀聖朝又冷不丁的問了句。
星瀾想了想,說道:“普通的女人,沒有三頭六臂的。”
她停頓了一會又道:“也沒有修鍊什麼采陽補陰的法術。”
“噗。”這句話顯然逗樂了賀聖朝,他又問,像是朋友間的普通閑聊,“我來過你們梁國,梁國百姓都是正常的一夫多妻,怎麼到了女帝就開後宮?”
“不可以嗎?”
“皇帝想做什麼都行,隻是我一直很好奇。”賀聖朝邊走邊說,“梁女帝後宮的男人都是真心侍奉她的麼?還是都是被逼的?”
回答這些問題讓星瀾有種奇怪的感覺,但說說也無所謂。
“都是自願的,不願意的都放出宮了。”她說。
“那些男人都願意共侍一女?”賀聖朝顯然感覺很不可思議,這在他的意識裡顯然是不能容忍的。
他的女人,必須隻屬於他一人。
他個子高,隨手從樹上摘了個果子,扔給星瀾,“吃吧,沒毒。”
星瀾接過果子,隨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啃了一口:“有不在意的,也有在意的。”
“在意的怎麼辦?”賀聖朝真的很八卦。
“在意的離開了。”星瀾的聲音很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