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呢,一想到明年的這個時候奴才就有機會抱抱小皇子或者小帝姬,現在的辛苦都是值得的!”霜月又露出一臉嚮往的表情。
星瀾頓時垮下臉:“我看你是自己想要小孩子了吧?看來是時候通知太醫院,叫田太醫來提親了。”
霜月頓時縮了一縮,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誰要嫁他那死毒舌,成天一根筋的一本正經,和他說話都累。”
她這雖是變著花樣嫌棄不帶重樣的,卻也叫星瀾發現了她眼底唇邊暗含的笑意。
田知章和霜月才真正稱得上是“不打不相識”,一開始田知章剛入宮與她吵架一戰成名,現在兩人歡喜冤家的事兒反倒成了宮中一段佳話。
星瀾已經不止一次聽人說在鳳鸞殿附近看到過田知章了,自然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有管過。
女孩嫁人,位低了,身不由己,位高了,也是一樣。
大概隻有霜月這般居中的,纔是最自由的。
想及小時候兩人嫁的如意郎君,白首不相離的願望,反倒像是霜月先能實現了。
星瀾將最後一塊甜瓜塞進嘴裏,隨手拆開桌邊一包趙國送來的牛皮紙袋,倒出了其中的信件。
各國之間有時會通過這種傳信的方式進行友好溝通,比如盧國,蕭景言幾乎每隔半個月都要寄一封,廢話居多。
不過趙國自上次盧國一役後就基本不與她們梁國往來了,這封還是一年過來的頭一回。
“這……”星瀾看一眼手中的信件,就差點將口中甜瓜噴出來。
“陛下怎麼了?”霜月立刻察覺了主子的不對勁。
星瀾蹙起眉頭:“替我傳耿信鴻將軍入宮,現在。”
終於來了,比她想像中還要更快一些。
……
耿信鴻自上次出兵盧國回來也受了不少封賞,做事也更加兢兢業業。
他平日公事公辦,除非有特別緊急的事,一般還是通過遞奏摺和女帝溝通,不會單獨覲見。
上次來鳳鸞殿,還是因為赴盧國鴻門宴的那一次。
他腳步匆忙,知道女帝再次宣他入宮,必有重要之事。
——即便如此,當他拿到趙國寄來的信件時,還是呆住了。
這封“信”的信紙是紅色的,不,語氣說它是一封信,不如說,它是一份“婚書”。
婚書是趙皇賀聖朝親自寫的,說自上次盧國戰場一見,對梁女帝如何難忘,如何相思,現聽聞梁女帝後位空虛,願以萬金為聘,迎娶梁女帝雲雲。
“……”耿信鴻翻看當中調侃揶揄之意,甚是無語。
星瀾忍不住罵道:“你說他們是不是有病?要戰就戰,要復仇便復仇,整這些噁心玩意兒做什麼!”
上次趙國在盧國境內吃了大虧,出大力氣為梁國做了嫁衣,籌備著復仇是星瀾意料之中的,她這兩年也在積極準備應戰。
隻是趙國非要陰陽怪氣的講什麼“迎娶”,讓她好一陣噁心。
記得早些時候,這位賀聖朝也寫過類似的信,說是要與她共治天下,今日的信意思不變,卻更露骨了。
“陛下莫要中了趙皇奸計。”耿信鴻穩住心神,沉聲勸道,“陛下請想,趙國以‘迎娶’為名,行‘宣戰’之實,目的就是亂我軍心,挫敗我軍氣勢。”
簡單的一番說辭,就不自覺的叫他淩駕於星瀾之上了。
“不錯,師出有名很重要。”星瀾點點頭,“到時他們更可以打著‘迎娶’的名號,堂而皇之的闖境,還能佔據輿論優勢,百利而無一害。”
耿信鴻微微一滯,突然發現星瀾比他想的還要完整細緻。
適才的怒意,與其說是氣趙皇,倒不如說是氣自己。
氣自己身為女子,才讓對方佔了這個可乘之機。
“請陛下放心。”耿信鴻拱手道,“既已識破對方奸計,我等定能擬出禦敵之策。”
“耿將軍以為如何?”星瀾又問。
“臣以為,以戰止戰。”耿信鴻道。
星瀾點了點頭:“正合朕意。”
她頓了頓又嘆了口氣:“隻是這一打起來,又不知多少百姓流離失所、家破人亡。”
寧做太平犬,不做亂世人。這句話可沒有半點誇張成分。
她殫精竭慮,正是為了守梁國平安,如今還是避不開。
“陛下憐憫。”耿信鴻勸道,“隻是這些年戰亂,沒有一起是因我梁國而起,若我梁國不能保衛疆土,受苦受難之人隻會更多。”
“朕明白。”星瀾自嘲她的婦人之仁,逼自己將這些不該有的情緒拋諸腦後。
耿信鴻略一躊躇,還是道:“陛下,臣願親帥大軍前往迎敵,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臣以為,還有一人,比臣更為合適。”耿信鴻垂首道。
星瀾半晌沒有說話。
耿信鴻內心也有一絲猶豫,這番舉薦是出自大局考慮,真心推薦,卻也有些擔心陛下以為自己怯戰逃避。
“朕知道你說的是誰。”星瀾的指甲一下下沒節奏的叩在桌麵上,好一會兒才道,“朕……還需要仔細考慮一會兒。”
“是。”耿信鴻鬆了口氣。
這位年輕的女帝,比他過去以為的要英明冷靜的多,甚至有些超出她這個年齡的老沉。
對於耿信鴻自己來說,女帝明白自己推薦的意圖就足夠了。女帝的決定,他不會幹涉。
她派推薦之人,自然更好;派自己,他也義無反顧的迎戰。
……
耿信鴻下去部署戰術了,星瀾獨自坐在殿中沉思。
她很清楚,耿信鴻推薦的不是別人,正是剛剛回宮沒有幾天的,戟輝。
戟輝在外兩年,比現在朝中任何人都要清楚北地和邊境的形勢,再加上本就取得了邊境將士的愛戴,由他領兵,自然無往不利。
而且他身份特殊,由他去迎戰這場所謂的“迎娶梁女帝”,在輿論造勢上,梁國也不會輸。
隻是……
邊境苦寒,戟輝本就在外受了兩年苦,如今剛剛回來沒兩日,再遣他去賣命迎敵,即便戟輝自己不說什麼,星瀾也無顏再見休憩在家的戟老將軍。
戟家本就是兩代人在為她星家賣命,她又怎能一而再的將他們往絕路上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