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瀾當下便差人私下去問了幾名剛剛提拔的年輕武將,看是否有人願意領兵。
她特意囑咐了並非強製,更重要的是覺得自己能否擔此重任。
一下午過去了,派去詢問的宮人一個個回來答話,這些年輕武將竟像是約好了一般,都說自己不夠格,不敢接任,怕誤了事!
有幾個武將不想當將軍的,這番說辭,不過是揣摩錯了聖意!
“一定還有更合適的人。”星瀾煩惱的自言自語,在房中來回踱步,琢磨著將帥的人選。
她左思右想沒有頭緒,心煩意亂的推開窗,想吹吹風,卻沒想剛一推開,就對上了窗外一雙乾淨驚詫的眼睛!
“戟輝?”星瀾驚愕,“你怎麼……站在這裏?”
戟輝身著輕甲,正安安靜靜的站在星瀾的窗前。像一顆挺拔的小樹。
他笑,摸了摸鼻子,本來聽到殿內有動靜,就在窗邊站了一會兒,沒想到星瀾來的突然,推窗推的快,根本來不及躲閃,被抓了個正著。
“沒有比我更合適的人。”他突然說了句。
“什麼?”星瀾呆了一瞬才反應過來戟輝是應和剛剛她自言自語的那句“一定還有更合適的人”。
戟輝突然雙手撐在窗台上,縱身一躍,從走道上直接翻窗進了星瀾的書房!
“你這……有大路不走的。”星瀾嘟囔了一句。
戟輝聽了用袖口隨意的擦了擦其實並沒有被他踩髒的窗檯,轉到星瀾正對麵,行禮道:“臣戟輝願率先鋒部隊,迎擊趙國!”
望向星瀾的眼裏,更是炙熱的戰意。
星瀾呼吸一滯,這傢夥,還沒找上他呢,他就來主動請命出征!
明明才剛回來,沒過上幾天安穩日子。
“你莫要衝動。”她隻好搬救兵,“知道你驍勇善戰,又想為國出征,但戰場刀劍無眼,你父親戟老將軍年歲已高,又有舊疾在身,忠孝還得兩全,你再考慮考慮吧。”
戟輝卻勾了勾嘴角:“你也不是第一天認識我老爹了。若是我不去,纔是忠孝不兩全。”
星瀾又被他堵住了,想想也是,戟老將軍連逼他入宮選秀都逼了,這打仗不去更不合常理。
虎父無犬子,或許比起後宮,戰場纔是真正能讓戟家人綻放自己的地方。
“可是……”她突然更反感現在這個優柔寡斷的自己。
去就去,不去就不去,一句話的事,何必扭扭捏捏。
其實說到底,她在意的除了他們父子的安危,還有那件事吧。
“如果我出征……那封後,是不是來不及了?”戟輝突然問。
“是。”星瀾聽他主動提這件事,反倒鬆了口氣,看向他,卻是一臉平靜。
“是不是,也留不到我回來了。”他又緩緩問,“這個位子,會給別人吧?”
“有可能。”星瀾坦誠的說。
此行一去,又不知幾年才能歸來,未來變數太多,即便她是天子,也不敢向他保證能把皇後之位一直留下去。
“皇後與你,是不是……同其他人與你不一樣?”戟輝又問,“是,像夫妻一樣?”
他問的就像是炒菜是不是一定要放鹽一樣平淡。
星瀾沒想到一向粗枝大葉的戟輝會有這種想法,含糊的道了句:“嗯,名義上是的。”
戟輝眉宇間閃過一絲落寞,目光直直的看著她,看的星瀾頭皮發麻。
“……好男兒要保家衛國。”他輕聲道,“我會替你守好梁國邊境的。”
也會守好你的。
他特別想把這半截話也說出來,奈何實在沒勇氣,暗罵自己窩囊。
星瀾不知他做了多少心裏掙紮,隻知他做了決定,覺眼睛酸酸的,脫口而出:“我也有些捨不得你。”
說完這話,她還沒怎麼害羞,戟輝一張白凈的臉卻肉眼可見的漲紅了!
戟輝自己也不知道心裏是什麼感覺,隻覺腦中飄飄然,快要飛到天上去了,心裏又想著安慰星瀾,嘴裏道:“也不是馬上走,還要準備幾日才能出發。”
星瀾一雙美目探尋的看著他,揣測著他這句話的含義,也不知他是不是在暗示,猶豫了會道:“那要不……這幾日你也來和我睡吧。”
戟輝頓時一個激靈,堅決道:“不要!”
星瀾:“……”
“不是,這個。”戟輝急的抓耳撓腮,解釋道,“兩人一起,這,那……床太小了!擠!”
天子的床,小,那是絕對不會小的。
即便真的小了,那也能換大的!
“知道了。”星瀾聽他這藉口找的拙劣,也不拆穿,隻懊惱自己太不矜持。
戟輝的內心卻是淚流滿麵。
想及那一晚上,甜蜜是甜蜜,但痛苦也是真的痛苦,幾乎是一夜無眠。
再叫他來一次,他可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自製力!
所以想想還是算了吧。
不過現在這次果斷的決定,也又一次成了日後戟輝日日夜夜回想起來最後悔的決定之一。
……
戰亂時期,一切都變得那樣快。
橫樑上的飾物被取下,撰寫到一半的冊文、寶文被擱置。
封後大典的準備被無聲的一樣樣撤掉,所有人心照不宣,好似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星瀾又一次站上城牆,送走了戟輝和他所率的大軍。
他回來的日子屈指可數,似是眨眼間就在指縫中滑過。
像短夢一場。
回宮後,星瀾又第一時間找了耿信鴻,再商量下一步行軍的策略。
宮裏的氛圍像是一下子就變了,又緊繃起來。
正如戟輝回來一樣,他驟然的離開也引起了許多人的關注。
封後大典取消,好不容易定下的皇後之位又再度空置,朝中又是一陣暗流湧動,可謂是有人著急,也有竊喜。
畢竟朝中也不是所有人都看得慣戟家。
——不過最高興的人,可能是剛剛入宮的阮連空了。
雖然戟輝離開,他也依舊是後宮當中最沒可能任皇後的一位,可他野心大啊!
隻要沒人上,他就有希望!
阮連空愜意的走在寂靜無人的宮道上,手中有一下沒一下的扔著一支梨花木發簪。